十月十九日,星期四。
温澄婷到教室时,宋澜书已经在了。
他今天看起来正常了——校服整齐,头发不乱,没有趴着睡觉。看见她进来,他抬了下手,算是打招呼。
她点点头,走到自己座位,放下书包。
早读铃响了。她拿出英语课本,开始背单词。背着背着,感觉那道目光又落过来。她没抬头,继续背。
但今天,那目光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只是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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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课间跑操时,他照常跑在她旁边。
跑完操,他去接水。回来时手里拿着两瓶,一瓶放在她桌上——温的,和之前一样。
她看着那瓶水,没动。
他也没说话,回到自己座位。
午饭后,静校时分。她拿出数学课本准备午练,回头看——他在做题,没睡。
下午的课,他也没睡。
一切好像回到正常轨道。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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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三节是阅读课。
温澄婷去图书馆还书。陈老师接过《几何原本》,扫了一眼条码。
“这本也看完了?”陈老师有些惊讶,“这么快?”
“嗯。”温澄婷点头,“想借新的。”
她在书架间慢慢走着,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最后停在一本书前——《什么是数学》。她抽出来,翻了翻,决定借这本。
走出图书馆时,门口没人。
她站在原地等了两秒,然后往教室走。
走到半路,身后传来脚步声。
“温澄婷。”
她回头,宋澜书追上来。
“你走这么快干嘛?”他问。
“回教室。”
“哦。”他走在她旁边,“借了什么书?”
她把书递给他看。
他接过书,翻了翻,然后还给她:“看不懂。”
“当然看不懂。”
“那你都看得懂?”
“有些懂,有些不懂。”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不懂的时候怎么办?”
“再看一遍。”
“看几遍能懂?”
“不一定。”她说,“有的看三遍,有的看十遍。”
他点点头,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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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四节课是班会。
彭老师讲完本周安排后,忽然说:“下周有期中考试动员会。大家要开始准备了。”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
温澄婷低头,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圈。
下课铃响时,17:55。晚饭时间。
她收拾好书包,坐在座位上没动。教室里的人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她一个。
18:00整,宋澜书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两个面包,两瓶水。走到她旁边,把一个面包和一瓶水放在她桌上。
“红豆的。”他说。
她看着那个面包,没说话。
他拆开自己那个,咬了一口。今天是奶油的。
“你怎么不吃红豆的?”她问。
“你喜欢。”他说。
温澄婷沉默了几秒,然后拆开面包,慢慢吃起来。
18:05,她吃完。拿出课本,翻开。
“今天讲什么?”他问。
“函数。”她说,“奇偶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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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5,补课结束。
他站起来,把笔记收好。临走时,他忽然问:“你期中考试,准备考第几?”
温澄婷抬头看他。
“第一。”她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就知道。”
“你呢?”
“我?”他想了想,“争取不倒数。”
她看着他,没说话。
“怎么?”他问。
“你可以更好。”
他愣了一下。
“物化你能考满分。”她说,“其他科不至于那么差。你只是没找到方法。”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那你教我?”
“已经在教了。”
“我是说……”他顿了顿,“所有科。”
温澄婷看着他。
“语文英语,政史地生。”他说,“你都教我。”
“我没时间。”
“一周一科。”他说,“每天晚饭时间,换着来。”
温澄婷想了想,然后说:“数学还没补完。”
“那就先补数学。”他说,“补完再说。”
他转身走出教室。
“想着挺美的。”看着他出门,温澄婷小声的叹到。
18:30,晚自习预备铃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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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三节课,她照常复习、做题。
第三节下课时,21:40。
走出教学楼,夜色很深。路灯把路面照得发白。
校门口,一个人靠在自行车上。
宋澜书。
看见她出来,他推着车走过来。
“走吧。”
温澄婷走在他旁边。今晚有点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你今天问我,”他忽然开口,“为什么你问我那句话。”
温澄婷脚步顿了顿。
“在走廊里。”他说,“你问我怎么回事。”
她没说话。
“我想了一天。”他说,“现在想明白了。”
她等着他说下去。
“你问我,是因为你在意。”他说,“如果你不在意,你不会问。”
温澄婷继续走,没看他。
“我之前一直不确定。”他继续说,“你对我的那些话,那些事,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好意思拒绝,还是真的觉得没必要。”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现在我知道了。”他说,“你在意。”
走到小区门口时,她停下来。
“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
她转身走进小区。走出几步后,听见他在后面说:“温澄婷。”
她回头。
月光下,他站在那里,一只手扶着车把。
“我也在意。”他说,“所以我才睡不着。”
他跨上车,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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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温澄婷坐在书桌前。
很久很久,她没动。
然后她打开那个浅蓝色星空的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10月19日,星期四,晴。”
她写:“今天一切正常。他没睡觉,没困,没趴在桌上。”
“补课讲了函数的奇偶性。他问期中考试我准备考第几。我说第一。”
“他说他准备争取不倒数。我说他可以更好。”
笔尖停了很久。
“他问我为什么问他那句话。他说是因为我在意。”
“他说他也在意。”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
“但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她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
窗外夜色已深。她打开台灯,从书包里拿出药盒——晚上那格该吃了。
黄色药片,有点苦。
她用水送下去。
然后她没摊开课本,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
她想起他说的那些话。想起他说“你在意”时的语气。想起他说“我也在意”时的眼神。
心跳有点快。每分钟84下。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在意”。
但她知道,他在她心里,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
但已经开始了。
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