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紫宸殿诡影

第一章 紫宸殿诡影

三更的梆子刚敲过最后一声，沈砚青的指尖还停在《河防图》的淮水险段上，窗棂突然被风撞得吱呀作响。他抬头时，正撞见铜镜里映出的诡异——案头那盏青铜灯的火苗明明朝上窜，镜中倒影却逆向摇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摁着往灯座里钻。

“沈大人还在忙？”

太监尖细的嗓音从门外飘进来，沈砚青迅速合上卷宗，指尖在袖口蹭了蹭。方才画图时太用力，墨汁浸进指甲缝，洗了三遍都没褪干净。他这翰林院编修的差事听着体面，俸禄却连西市租的那间带院小屋都快撑不住了，房东今早又差人来催，说再拖三日便要收房。

“是李公公啊，”沈砚青起身作揖，“不知深夜传召，有何要事？”

被称作李公公的太监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像淬了冰：“陛下在紫宸殿等着呢，沈大人快随咱家走吧。”他说着，目光扫过案头，在那卷《河防图》上顿了顿，“听说沈大人这几日都在查淮水溃堤的事？”

沈砚青心头一紧。他确实在查，不仅查，还在昨夜的梦里看见过溃堤的场景——浑浊的洪水卷着无数尸体冲垮城墙，而城楼上，一个穿着龙袍的人影正笑着掷下火把。这梦太过真实，真实到他今晨醒来时，枕巾上还沾着若有若无的泥腥味。

更诡异的是，他在梦里捡到过一块玉佩，雕着只衔珠的玄鸟，而此刻，那玉佩正贴着他的胸口发烫。这是他三天前在西市一个地摊上淘来的，摊主说这是前朝遗物，他看着眼熟，便花三文钱买了下来，谁知戴上后夜夜都做同样的梦。

“只是闲时看看，”沈砚青压下喉间的涩意，“毕竟淮水沿岸百姓……”

“陛下可没心思听这些，”李公公打断他，转身往门外走，“听说今早御史台递了折子，说淮水溃堤是因为有人贪墨了修堤的银子，还把矛头指向了户部呢。”

沈砚青的脚步顿在门槛上。户部尚书是他的恩师，周衍之。昨夜梦里，那个掷火把的人影虽然看不清脸，身形却像极了周衍之。

紫宸殿的烛火比他书房亮十倍，却照不进殿角的阴影。龙椅上的皇帝半眯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与他梦里洪水拍岸的声响重合。

“沈爱卿，”皇帝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周衍之是你的恩师？”

“是。”沈砚青跪伏在地，胸口的玉佩烫得像块烙铁。他看见自己的影子投在金砖上，脖颈处竟拖着一道不属于他的、长长的翎羽影子。

“那你说说，”皇帝笑了一声，“他会不会贪墨修堤的银子？”

沈砚青的指甲掐进掌心。他想说不会，可梦里的场景如潮水般涌来——周衍之站在城楼上，对他说：“砚青，这水啊，总得淹死些人，才有人记得疼。”

“陛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臣……”

“报——”殿外突然传来侍卫的急呼，“户部尚书周衍之在府中自缢了！”

沈砚青猛地抬头，撞进皇帝骤然睁开的眼睛里。那双瞳孔深处，映着一只玄鸟的影子，正衔着颗血珠，缓缓闭上了嘴。

他胸口的玉佩“啪”地裂开细纹，一道暗红的血珠顺着裂缝渗出来，在衣襟上晕开，像极了梦里洪水中漂浮的头颅。

李公公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冰凉的手指搭上他的肩：“沈大人，陛下问你话呢。”

沈砚青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那道翎羽影子正慢慢变长，尖端抵着龙椅的方向，仿佛在指引着什么。而龙椅扶手上，皇帝敲击的节奏突然变快，像是在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