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太宰治被抓进去的那天,狱警们都在传:来了个美人。
虽然这地方关着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长得好的也不是没有。
太宰治的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白皙的小脸配上鲜红的头发,微微上挑的眼尾是那么的风情万种,他就像蛊惑人心的恶魔,吐露出的话语都似蜜毒。
他是因为偷窃罪进来的。偷了几家富商的宅子,值钱的东西没少拿,但都被他挥霍得差不多了。赃款追不回,刑期自然不短。
他被押着经过走廊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丝笑,像是来旅游的,不是来坐牢的。
“看什么看?”押送的狱警推了他一把。
他踉跄了一步,回头看了那个狱警一眼。那双金黄色的眼睛微微弯着,声音软绵绵的:“哥哥好凶啊。”
狱警愣了一下,然后脸红的跟猴屁股一样
太宰治嘲笑着狱警的青涩,被恼怒的狱警更不待见的带到牢房。
他的牢房在最里面,不大,但还算干净。
他走进去,在床板上坐下,环顾四周。
墙角有几只虫子在爬,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他皱了皱眉,但很快又舒展开了。
“还行。”他自言自语,“比我想的好一点。”
隔壁牢房的人探头过来看。是个彪形大汉,脸上有一道疤,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喂,新来的,”那人说,“叫什么名字?”
太宰治看了他一眼,妩媚的朝男人一笑。
“太宰治。叫我太宰就可以~”他说,“您呢?”
“道上的人都叫我虎哥。”
“虎哥~真是个霸气侧漏的名字啊!”太宰治点点头,“您可要多担待我呀~”
那大汉被他的态度弄得很受用,毕竟他这种人就喜欢被人奉承,于是多看了他两眼。
后来的几天,整个监狱都知道了:新来的那个红头发的,是个妙人。
他好像天生就知道该怎么和人打交道:对脾气暴躁的,他顺着奉承夸赞,不顶嘴,不挑衅,说话软得像棉花。
对喜欢摆谱的,他恰到好处地捧着,不过分,不做作,让人听着舒服。
他进监狱不到一周,已经能和所有人称兄道弟了。狱友们有什么好吃的,会分他一点。哪个牢房的活儿太重了,会有人帮他干。连食堂打饭的大叔都多给他舀一勺菜。
“这小子,”虎哥有一次说,“天生就是混江湖的料。”
太宰治笑笑,嘴上说着“这都是虎哥交的好~”
但心里翻着白眼不屑:江湖?这地方算什么江湖。真正的江湖在外面,在那些灯红酒绿的街道上,在那些推杯换盏的宴席里。这不过是一个暂时落脚的地方而已。
他迟早要出去的。
二
太宰治认识了一个玩具,一个能帮他出去的玩具。
他是这个监区的狱警之一,刚调来不久,三十出头,身形瘦高,五官端正,在这群灰头土脸的狱警里算是最体面的一个。
作为一个狱警居然留着胳跟文人一样的披肩发,说实话,挺对太宰治胃口的。
他做事认真,不苟言笑,对犯人从来不多说一个字。别的狱警偶尔会跟犯人开几句玩笑,他从来不会。他的眼神总是冷冷的,像是什么都不在乎。
那天他负责点名。他拿着名册,一个一个念过去。犯人们懒洋洋地应着,有的应一声“到”,有的哼一声,有的连哼都懒得哼。
“太宰治。”
“到~”
那声音娇媚无比,引得周围开始暴动,口哨声,调侃声杂乱无比,把菊池宽烦的要死。
周围的狱警赶紧组织纪律。
菊池宽黑着脸看向太宰治那边,却被男人的容貌吓得一震,低头继续点名,没追究太宰的问题 。
太宰挑了挑眉,觉得这男人有意思。
直到菊池宽点完名,他解散犯人,让其自由活动。
菊池宽拿着点名册死死盯着在跟人聊天的太宰好久,直到旁边人叫他
“菊池君——菊池君?”
他回过神。旁边的小狱警正看着他,眼神有些奇怪。
“怎么了?”
“刚才那个太宰……”小狱警压低声音,“您认识他?”
“不认识。”
“哦,”小狱警挠挠头,“我看您多看了他两眼,还以为……”
菊池宽没理他,转身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多看了那两眼,被太宰治尽收眼底。
太宰治撇了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心情极好——鱼,上钩了。
——
从那以后,太宰治开始有意无意地出现在菊池宽的视线里。
放风的时候,他会选在菊池宽值班的那片区域活动,找任何话题跟菊池宽搭讪,有时候这男人还挺不解风情的,太宰如此一位美人居然理都不理,但太宰是谁啊!
他可不会放弃,他可是个更轴的人,这个男人他吃定了!
但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凭借太宰锲而不的纠缠(指经常跑到牢房门口跟菊池宽聊天)
有一次,太宰治在放风的时候摔了一跤。也不是什么大伤,膝盖磕破了一点皮,渗出一丝血。
他自己还没怎么叫,旁边的狱友们先炸了锅。虎哥揪着一个犯人骂声震天,说对方故意伸脚绊人。几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犯人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指责。
菊池宽闻声走过去处理。
他蹲下来,看了看太宰治的伤口。确实不严重。他正要开口说“没事”,太宰治抬起头,用那双金黄色的眼睛含着水光看着他。
“菊池……好疼~”他说。
菊池宽的手顿了一下。
“太宰先生,麻烦你不要勾引狱警,否则我将以骚扰罪再让你多坐几年牢”他说,声音冷冰冰的,还带着威胁。
太宰治可不怕这些虚的,低下头,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里的情绪。他轻轻抿了抿唇,像是在忍耐什么。
菊池宽站起来,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太宰治一眼。那个人还蹲在地上,红发垂在脸侧,看起来孤零零的。
菊池宽咬了咬牙,走回去。
“医务室在那边,”他说,“我带你过去。”
太宰治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讶,然后变成一个小小的、感激的微笑。
“谢谢菊池~”他说。
菊池宽一把抱起太宰,直接带去医护室。
他们经过走廊的时候,太宰治忽然开口,手指在男人胸前画着圈
“菊池——”
“请不要摸我”
“你结婚了吗?”
菊池宽脚步一顿。
“没有。”
“那有对象吗?”
菊池宽低着头,看着他。
太宰治的脸上带着一种天真的好奇,好像真的只是在闲聊,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没有。”菊池宽说。
“那正好。”太宰治笑起来。
“什么?”
“那就说明人家有机会喽~”
“你——自己走”
菊池宽咬着牙,像是被黄瓜吓到的猫,赶紧把太宰往原地一放,快步往前走
“菊池~好容易害羞呢!”
“闭嘴——”
两人的关系更近了。
——
菊池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跟太宰的见面越来越频繁。有时候是太宰治主动找他说话,有时候是他自己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太宰治的牢房前。
他们对视,说话,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隔着铁栏看着对方。
菊池宽知道这是不对的。他是狱警,他是囚犯。他不应该对他有任何超出职责范围的关注。可是——可是那双金黄色的眼睛看着他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像被施了魔法,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那天晚上,菊池宽值夜班。
他一个人坐在值班室里,面前的监控屏幕上是一格格安静的牢房。犯人们都睡了,走廊里只有昏黄的灯光。他盯着角落里那个画面——太宰治的牢房。
太宰治正在翘着二郎腿悠闲的看书,那姿态把菊池宽目不转睛的看着 。
太宰治似乎感受到男人的注视,他向着监控勾了勾手指,菊池宽不自觉的走出值班室,走到太宰的牢房 。
他站在门口看着月光下的太宰,门已经被菊池宽无意识打开。
太宰走到菊池宽面前,一把拉他进来,角落的灯光照在脸上
太宰搂着菊池宽的脖颈,眼神拉丝的看着菊池宽,随后——屋内陷入黑暗
没人知道两人做了什么,只有微小的喘气声跟呜咽声。
三
从那以后,一切都变了。
菊池宽疯狂给太宰治开小灶。在不违反大原则的前提下,给了太宰治太多便利。
在这个连多喝一口水都要计较的地方,太宰治的生活比虎哥都要好。
但没人敢跟他计较这些事,毕竟来找太宰治事的犯人都被带走了。久而久之,太宰被边缘化了,所有人不去管他,所有人不去理他。
但太宰挺乐意的,毕竟干嘛要跟那些粗俗的人混在一起,很恶心的。
菊池宽就像一个被训练好的小动物、一只带着项圈的狗,满足太宰治的所有要求。
菊池宽觉得自己在做梦。明明是最不该发生的事,却在他身上发生了。
他从小就是个规矩的人,上学的时候听话,工作的时候认真,从来不越雷池一步。可现在,他为了一个囚犯,在一点一点地突破自己的底线。
他知道这是错的。但每次看到太宰治,他就觉得,错就错吧。这世上对的事那么多,错了这一件,又怎样?
但这就是步入深渊的开始
太宰治的胃口越来越大……
开始萌生出越狱的想法。
这时候他已经跟菊池宽确认情侣关系了,每天晚上都在各处幽会,做点不能播的私事。
这次两人刚做完事,太宰治趴在趴在男人身上,看着菊池宽,用一种若无其事的语气说:“宽~这里好闷啊。”
菊池宽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我想出去透透气。”太宰治说,“不是放风那种哦!是去到外面哦~”
菊池宽沉默了。
他知道太宰治在说什么。
“不行。”他说。
太宰治没有失望,像是本就认定男人不会同意。所以只是笑了笑,说:“嗯,我知道。”
但那之后,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对菊池宽,跟他有些隔阂。
太宰治倒是对这个感情不太在意,但菊池宽是实打实被折磨疯了,他深爱着太宰治,但如今太宰越发远离他,他甚至用着跟他聊天的语气跟其他狱警聊天,让这个善妒的男人快疯魔了。
菊池宽受不了这种冷落
于是这天夜里,他站在太宰治的牢房前。
太宰治没有睡,但背着身,不去理菊池宽
菊池宽站在那里,手攥着铁栏,指节发白。
“可以。”他问。
太宰治转过头,眯着眼看着他。
“哦?”他说。
太宰治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隔着铁栏,他们面对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宽~你说什么?”太宰治摸着男人的脸,指甲陷进肉里,带来阵阵刺痛“不是说不可以吗——”
“可以的,太宰的要求都可以的”菊池宽打断他,声音有些发抖。
太宰治震惊男人的变脸,但随后嘴角弯起一个有点诡异的弧度。
“宽,你真好!最喜欢你了~”
四
越狱的计划是菊池宽一手安排的。
他选了一个自己值夜班的日子,提前把监控调成了循环模式。
他弄到了钥匙,在深夜打开了太宰治的牢门。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走廊,走过值班室,走过那道所有人都以为不可能被越过的大门。
太宰治走在他身后,脚步很轻,一点都没有越狱的紧张。
出了大门,外面是漆黑的夜。路灯的光昏黄而微弱,照着空无一人的街道。
菊池宽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串钥匙。
“走吧。”他说。
太宰治看着他,蛊惑道
“宽,”他说,“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菊池宽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你帮我越狱,他们会查出来的。”太宰治说,“你不走,就是等死。”
菊池宽沉默了,太宰治说的是对的,他们已经是共犯了,不走就是死路一条。
“……我跟你走。”他说。
他们把钥匙扔在路边,沿着黑暗的街道,一直往前走。
没有目的地。没有方向。
走了很久,天快亮的时候,他们在一座桥下停了下来。
太宰治靠在桥墩上,喘着气。菊池宽站在他旁边,看着他。
“累吗?”菊池宽问。
太宰治摇摇头,笑了。
“不累。”他说,“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菊池宽看着他。月光已经淡了,东方的天空开始泛白。那张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生动,让菊池宽不带犹豫的吻向太宰治,两人在桥墩下难舍难分。
菊池宽堕入的名为太宰的地狱里,永不得翻身……
他们找了一间偏僻的民宿住了下来。
菊池宽请了长假,理由是身体不适。没有人怀疑他,他从来都是那种让人放心的好员工。民宿的主人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太太,不多问,不多看,只管收钱。
那几天,是菊池宽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
让菊池宽沉迷,不愿清醒。
但他们还是被找到了。
监狱派来的人——两个穿便衣的男人出现在民宿的门口,手里拿着照片。
菊池宽看到他们的那一刻,脸上没了血色。
他拉着太宰治从后门跑出去,穿过一片竹林,跑进山里。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菊池宽的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太宰治跑不动了。
他蹲下来,喘着气,脸色苍白。
“宽”他说,“你先走吧。”
菊池宽看着他的脸,摇了摇头。
他不会丢下他。
追上来的人有两个。菊池宽认识其中一个,是他以前的同事。那个人看到他,眼神里全是失望。
“菊池,”那人说,“你疯了。”
菊池宽没有反驳,对着他们掏出抢。
那两个人看到他的动作,脸色变了。他们立马掏枪想要先下手为强。
但没有成功。
枪声响起,惊的鸟群四散。
菊池宽反应过来时,他正在补刀,全身沾满的血,面前的两人已经面部全非,泥土被血液浸满。
他蹲在地上,浑身发抖。太宰治走过来,蹲在他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宽~”他说,“没事了哦!你保护了我,你简直是我的英雄!”
“你……”菊池宽眼神空洞的看向太宰治那恐怖的笑容。
太宰治笑着竖起一根手指,放在他唇上。
“嘘,”他说,“别说话。”
“宽真是我的好狗狗呢!你做的很棒哦~”
五
菊池宽被抛弃了,被抛弃在那个冰冷的雨夜。
远处的警笛声伴随着太宰治绝情的话语,撕裂了菊池宽的身心。
“我们快走吧!太宰。”
“不要呢~宽,”太宰治的声音软绵绵的,但就像把锋利的刀捅进菊池宽的心脏,“我可不想跟你做一辈子牢呢。”
“什么……”他的声音沙哑,
太宰治没有回答菊池宽自欺欺人的问题。他嘲笑男人的沉迷,嘲讽般伸出手,拍了拍菊池宽的脸。
然后他转身,不管菊池宽的疯狂挽留,走进了雨里。
菊池宽失神的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大开的门
“太宰……就算不爱我…也该骗我一辈子吧……我很好哄的……只要给我一点甜头……我就……我就会上钩的……所以……为什么……为什么…要抛弃我……”
雨下得很大。
没有人回答他。
菊池宽被带回警察局的时候,浑身都是湿的。
他坐在审讯室里,灯光刺眼,对面的警察问什么他都不说。
直接跟警察说
“我认罪。”
没有一点求生的念头……
菊池宽最后被关进监狱……被同行们所唏嘘嘲笑。
至于太宰治嘛,他再也没有出现过。
没有人知道他在哪。
只有菊池宽落魄看着牢房的天花板,
回忆他的爱人……
哪怕他知道,那个人不会再回来了。
毕竟从来没有爱过他的人,怎么会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