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补室的门被猛地撞开,一个红色的身影冲了出来。
“呜哇T﹏T——芥川老师——!”
太宰治光着脚,穿着单薄的病号服,一头红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他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跌跌撞撞地往走廊尽头跑。
身后,檀一雄紧追不舍,手里还拿着一瓶药。
“太宰!你不要跑啊!”檀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你刚潜书结束,还不能下床呢!”
但太宰根本不听。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芥川老师,他要找芥川老师。
刚才在《地狱变》那本书里经历的一切,还像噩梦一样萦绕在他脑海里。那辆燃烧的牛车,那漫天的火焰,那张在火中挣扎的脸——虽然他知道那是剧情需要,虽然他知道那是他在扮演治子,但那种被火焰吞噬的窒息感,那种眼睁睁看着“父亲”站在远处一动不动的心碎,那种被至亲之人当作艺术祭品的绝望——
太真实了。
真实得让他现在还在发抖。
他要见芥川老师。
只有见到芥川老师,他才能确定那只是一场梦,确定那个站在火场外冷漠注视的人不是真正的芥川龙之介,确定他的芥川老师还会像平时那样温柔地看着他,叫他的名字——
“太宰。”
一个声音在前面响起。
太宰猛地抬头。
芥川龙之介就站在他面前。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和服,头发也有些凌乱,脸色苍白得吓人,眼下一片青黑,像是几天几夜没睡好。但他的眼睛在看到太宰的那一刻立马亮起光,也涌出了很多复杂到难以形容的情绪——
心疼,自责,恐惧,还有失而复得的庆幸。
“芥川老师——”
太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把抱住了。
芥川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得像要把太宰揉进骨血里。他把脸埋在太宰的红发里,呼吸急促而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太宰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紧紧回抱住他。
“芥川老师……”他的声音闷闷的,“我好害怕。”
芥川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样子,“对不起,太宰。”
他一遍一遍地说着对不起,像是在为那本书里的“良秀”道歉,又像是在为自己无能为力的旁观道歉。
太宰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那不是你……我知道那不是你……”
“但还是我。”芥川的声音在颤抖,“是我在走那个剧情,是我看着你在火里……是我……”
他说不下去了。
太宰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那张一向温柔克制的脸上,此刻满是自责和心疼。眼眶微微泛红,嘴唇紧抿着,像是在拼命压抑什么。
太宰忽然觉得心里那团恐惧散开了。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芥川的脸。
“芥川老师,”他说,声音软软的,“我没事了。”
芥川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嗯。”他说,声音还是很沙哑,“我知道。”
但他们谁也没有松手。
——
檀一雄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两个人抱在一起,一时不知道该上前还是该离开。
他手里还拿着那瓶药,进退两难。
这时,一个白色的身影从他身边走过。
志贺直哉。
檀一雄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拉住他:“志贺先生,这……”
志贺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两个人。
芥川龙之介和太宰治,一个穿着皱巴巴的和服,一个穿着单薄的病号服,紧紧抱在一起,仿佛全世界都与他们无关。
志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就是龙在《地狱变》那本书里走剧情,”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直接,“最后不是要烧死女儿吗?女儿是那红毛小子扮的。”
檀一雄愣了愣:“所以……”
“所以龙心疼了。”志贺说,“本来他就把那小子当宝贝看,结果这回被自己亲手——虽然是剧情——伤害了。哪怕知道是假的,也够让人心疼的了。”
檀一雄没说话。
他想起太宰刚才从修补室冲出来的样子,满脸泪痕,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又想起芥川现在的样子,憔悴得不像那个一向从容的男人。
“那……”他犹豫着开口,“这药……”
“放他屋里去吧。”志贺说,“你不用管他们了。”
檀一雄看看手里的药瓶,又看看那两个人,最后叹了口气。
“行吧。”
他转身往太宰的房间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人还抱着。
檀一雄摇摇头,走了。
——
志贺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
过了一会儿,他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懒得看了。
反正那两个人腻歪起来没完没了。
他迈步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他自言自语,“得告诉川端一声。那人估计也在担心。”
毕竟,川端康成也是把太宰当宝贝看的人之一。
虽然那人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也惦记着。
志贺加快了脚步。
——
走廊尽头。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芥川终于松开了手,但依然把太宰圈在怀里,低头看着他。
“还害怕吗?”他问。
太宰想了想,摇摇头。
“不害怕了。”他说,然后又补充道,“但是芥川老师要陪我。”
芥川的嘴角微微弯起。
“好。”他说,“我陪你。”
太宰满意地笑了,往他怀里又蹭了蹭。
“芥川老师。”
“嗯?”
“你刚才抱我的时候,我听到你的心跳了。”
芥川没说话。
“跳得好快。”太宰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芥川老师也在害怕吗?”
芥川沉默了一会儿。
“……嗯。”他说,“害怕失去你。”
太宰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弯成两个好看的弧度。
“笨蛋芥川老师,”他说,“我就在这里啊。”
芥川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春水。
“嗯。”他说,“我知道。”
他知道。
但知道归知道,害怕归害怕。
只要太宰还在他怀里,只要他还能这样抱着他——
就是最好的事了。
阳光继续洒落,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