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雏菊

第二天，早上9：00。

在屋顶上一间小阁楼里，站着一男一女。

他们并肩站着，背脊挺拔，在外人眼里显得是那样般配。

只是男生瘦了些。

宋期欢上前一步打开灯，关上门。

暖黄的灯光洒落在木质的墙壁上，木质的纹理被镶上一圈圈金边，空气中弥漫的灰沙也能被清晰的窥见。

萧离绪跟在她身后，眼睛上下左右不断扫视着这个小空间。

房间不大，但墙壁上是被一根根线串起来的照片。

有宋期欢的笑，有宋清璃的垂眸，有苏倩的皱眉，有风景，有世界。

看到这，萧离绪心里不禁对眼前的少女心生了几分羡慕。

她爱自己，爱家人，爱生活。

她的生活四季如春，温馨和谐，是自己永远不可能企及的，哪怕只是奢望。

也未曾有过分毫。

萧离绪安静的站在房间中央，像一个闯入到陌生世界而局促不安的孩子。

只敢用眼神随着宋期欢收拾物品的动作瞟来瞟去。

宋期欢走到一旁，拉开帘子，帘子后挂满了照片和相框。

每张照片上都是阳光的，灿烂的，美好的。

萧离绪怔愣的望着满墙的照片，喉咙里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宋期欢拿出一个黑色的相机，那是她最常用的一个。

她把它递给他。

萧离绪接过，不明白宋期欢的意思，疑惑的望着她。

宋期欢指了指相机。

“打开看看呗，我最近新拍了几张，我觉得拍的还不错。”

萧离绪低头研究起那个占满了他的手的相机，翻过来翻翻过去。

稍微折腾了一会儿才将相机打开。

宋期欢见他的动作，终于还是忍不住询问。

“你……以前没用过相机？”

萧离绪摇摇头，依旧打量着手上的相机，不知道从何下手。

宋期欢也看出了他的为难，干脆自己直接上手帮他。

不一会儿，萧离绪就成功看到了“新的照片”。

第一张，是萧离绪第一次来见宋期欢离开时的背影。

第二张，是傍晚萧离绪所住小区的路灯下，隐隐约约映照出的道路。

第三张，是萧离绪送给宋期欢的画，被宋期欢摆在了桌上拍照。

第四张，是萧离绪站在树林里，面对着那间多年不开的画室的背影，脚边还有只小橘猫。

……

每一张的光线，都待在了它应该在的地方，完美无瑕。

萧离绪看着以前一张张照片，仿佛透过照片看到了宋期欢最近的生活情况。

意识到这一点，他赶忙收回了视线，眼睛重新回到墙上照片里宋期欢的笑容上。

？

“你不看了？不好看吗？”

萧离绪：“……”

“我好心劝你一句，你这些照片不要随便发出去。”

“我知道啊，所以我没打印出来。”

萧离绪的视线随着宋期欢一个又一个字眼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

宋期欢本就柔和的脸在温和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温柔，那双原本眼波流转的桃花眼里，此刻竟只能看见萧离绪。

“那你还给我看？”

“我相信你。”

这句话刚结束，萧离绪手边的一个塑料杯突然掉落在地上。

“嘭！”

宋期欢赶忙去查看，萧离绪站在原地，阴影遮住了他的半张脸，他的神情被完全隐没。

宋期欢刚捡起朔料杯，萧离绪的声音就盘旋在她的上空。

“谢谢。”

“先走了。”

还不等宋期欢有所反应，萧离绪头也不回的推开门离开了。

宋期欢注视着萧离绪离去的方向，嘴角扬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随后，她将那个朔料杯收了起来。

桌面上又恢复了跟往常一样的干净整洁。

宋期欢推开门走出来，萧离绪早已离开，此刻已经不见了踪影。

宋期欢仰起头，眼中倒映出碧蓝的天空，她轻轻对着空气说。

“我们很快会见面的”

“萧离绪”

萧离绪回到家，刚玄关处，就忍不住靠在了门上。

他没有开灯，他早已习惯黑暗的生活。

他就保持着靠着门的动作，一动不动的站着。

站了好久好久，久到他根本记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拖着麻木的双腿回到房间，久到他根本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了。

他睡得很好，这是自他自杀后第一次睡得这般安稳。

“哥！起来了没？快来尝尝你弟弟我亲手做的早餐！”

程铭墨清亮的少年音在门外响起。

萧离绪已经习惯了他这个弟弟突然出现在自己家里。

从前程明墨总喜欢没事来找萧离绪，找的次数多了，萧离绪也就干脆给了一片自家门钥匙给他。

因此，程明墨的声音突然响起，萧离绪是一点儿也不意外。

萧离绪推开门，随着门渐渐打开，程明墨那张充满青涩的脸也慢慢展现在萧离绪眼前。

门刚被打开，程明墨的手就一把抓住了萧离绪。

……

萧离绪保持着被“拽”的姿势，半推半就的来到餐厅。

早餐杯明晃晃的放置在桌上，牛奶，三明治，沙拉，包子，应有尽有。

……？

萧离绪扭头无语的看着身旁眼睛冒着精光看着他的程明墨。

好看的五官微微拧在一起，无声的控诉着。

我有这么能吃？

而程明墨却像是没注意到萧离绪的表情，自顾自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

一脸得意且享受的坐下，抬头对着他哥眨巴眼睛。

萧离绪在他弟弟满脸期待的眼神下，撑着桌子慢慢坐下，但他却没有动筷。

程铭墨以为是不合他胃口，刚准备开口，萧离绪就抢先一步。

“把宋期欢的联系方式推给我。”

程铭墨听见萧离绪主动要了宋期欢的联系方式，筷子都差点没拿稳。

消化了一会这过大的信息量后，他还是将筷子稳稳放在桌上。

几小时后……

宋期欢就看到一个身影，站在熟悉的路口处，静静瞭望着行人。

宋期欢摁灭屏幕，一步步靠近那人，脸上始终挂着温和友善的微笑。

那人显然是没有意识到身后有一个人正慢慢走向他，依旧自顾自的站在原地，雕塑般一动不动。

直到宋期欢开口说话，他才渐渐有了反应。

“怎么突然想着约我来这儿了？”

“让你看看我创作《归依》的地方。”

宋期欢站定在他身后，视线停落在马路对面的墙壁上。

光秃秃的墙面被染上了金黄的阳光。

墙面的光影一点点泛滥在萧离绪眼中，一簇雏菊慢慢从他的眼底蔓延开来。

萧离绪怔了怔。

宋期欢悄然从雏菊后探出头，弯弯的眉眼滞留在雏菊之上。

她的皮肤在乌黑的头发下衬托的更加白皙，那双清澈的桃花眼里流连着星辰，微翘的眼尾笑时仿佛朝晨下轻沾露水的花瓣。

真干净。

萧离绪看着眼前的宋期欢，脑海里的话始终循环播放着。

我相信你。

离续，我相信你。

萧离绪看着手上洁白的雏菊，心里的浪水波涛汹涌的翻滚着。

他试探性的抬腿，刚准备走进一步，一个电话冲破了两人间静谧的空气。

“程昭”二字出现在萧离绪眼前时，宋期欢能很明显的感受到他的身体正在一寸寸的绷紧。

宋期欢见萧离绪的脸色越来越白，脸上的笑意也迅速淡去，转而紧张的注视着他。

“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萧离绪攥着手机，指间发白。

过了很久，手上的雏菊被他垂在身侧，眼眸低垂着摇了摇头。

他 渐渐淡出了宋期欢的视野，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宋期欢本想去追，刚追一步，还是停了下来。

她拧着眉，双手交叠在身前，一身素白的长裙在阳光下白的发光。

她用自己的纯净和光芒，在身后默默送萧离绪离开。

萧离绪走进小巷，阴影遮住了他的半张脸，电话里的女声幽幽传来。

“小绪，你现在，过的还好吗？”

那女声在外人听来满是关心和在乎，可落在萧离绪耳朵里，却是冰冷的可怕。

萧离绪没有正面回答那女声的问题，他半倚在墙上，一手撑着另一只手的手肘。

他仿佛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需要我做什么？”

那女声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明显对于萧离绪说出的话很不可思议。

那女声支支吾吾的开口。

“小绪，你怎么……”

“有事快说。”萧离绪很快打断了她，完全不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那女声仿佛挣扎了很久，电话那头迟迟没有声音再次传来，只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萧离绪也不急，他握着手机，耳朵贴着听筒，等待着下文。

“我明天来你那儿。”

萧离绪闻言眯了眯眼。

“住？”

“嗯”

这次，那人回答的格外坚定。

不过这样的回答，萧离绪早有预料。

他笑了笑，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