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灯的金光在树屋内缓缓流转,最终化作漫天细碎的萤火,融入窗外沉沉的天色之中。
第二盏灯,彻底燃尽。
猫头鹰阿婆怔怔望着光芒消散的方向,浑浊的眼底那层坚冰般的疏离终于一点点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千年的守护、千年的隐忍、千年的不舍,在这一刻尽数卸下,她佝偻着身子,仿佛瞬间苍老了数十岁,连站立都显得有些吃力。
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释然后的空茫:
“你们……是如何知道命灯,藏在哪些活物身上的?”
这个问题,霜白也曾问过。
林野眼睛一亮,立马挺直腰板,一副“这题我会”的得意模样,抢先一步蹦出来抢答:
“嗨!这还不简单!我们之前进入大殿,在凤凰以前住的栖凤阁里,翻到了三根不一样的羽毛!对照着一看就知道啦!”
他说得眉飞色舞,手还煞有介事地比划着,说完还不忘扭头眼巴巴看向沈砚和云朵,下巴微微扬起,眼神明晃晃写着——
快夸我!快夸我机灵!
云朵被他这副邀功的小模样逗得唇角微扬,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许。沈砚淡淡扫了他一眼,没拆穿他当时缩在后面不敢乱动的怂样,也算默认了他的说法。
阿婆闻言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轻声叹道:
“原来如此……栖凤阁内的旧物,确实藏着这些痕迹。”
她顿了顿,目光沉沉扫过三人,问出了最关键的一句:
“既已寻得两盏,那最后一盏,在谁身上?”
沈砚语气平静,没有丝毫犹豫,一字一句清晰落下:
“在阿熹身上。”
“阿熹……”阿婆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苍老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沉默数息后,缓缓开口,“你们三人此行,关乎谷中生死,也关乎凤凰最后的归宿。不如……我给你们算一卦吧。”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均无异议。
在这吃人的规则副本里,任何一点关于前路的提示,都可能是活下去的关键。
阿婆缓缓闭上双眼,枯瘦的手指在身前快速结出古老而晦涩的印诀,口中低声念起绵长的咒语。细碎的微光从她指尖溢出,在半空缠绕、浮动,树屋内的雾气仿佛都被这股力量牵引,缓缓旋转起来。
咒语声渐渐停歇。
微光散去。
阿婆猛地睁开眼,脸色骤然一变,原本就苍白的面容此刻更是蒙上了一层凝重,眉头紧紧拧起,语气沉重得像是压着一块巨石:
“你们接下来要取的这最后一盏灯……恐怕,极为难取。”
林野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啊?难取?前两个我们不都轻轻松松拿下了吗?还能有多难啊?”
云朵心头一紧,轻声追问:
“阿婆,是前路有危险,还是有什么阻碍?”
沈砚目光锐利,静静等待下文。
阿婆沉沉叹息一声,话语隐晦,却字字点中要害:
“前两盏灯,牵扯的是千年旧事,是愧疚、守护与成全。可这最后一盏……缠的是当下最剪不断、理还乱的情丝,是痴缠、利用与心甘情愿。”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
“它不涉旧事,只困今愁,纠葛全在谷中生灵自身。情之一字,最是伤人,也最是顽固,远比解开千年心结,要难得多。可这甚是奇怪,这情,貌似复杂万分。”
情劫。
这最后一盏命灯,困的不是责任,不是遗憾,而是最纠缠人心的情。
沈砚没有再多问,转身望向窗外。
天边的黄昏被永夜撕扯得支离破碎,浓稠的黑暗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正疯狂吞噬着最后一点光亮,阴冷的雾气越来越浓,几乎要将整片山林彻底吞没。规则的压迫感越来越强,时间每流逝一分,他们离坠入永夜、永世不得超生的结局就更近一步。
不管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难解情劫,他们都没有退路。
“多谢提醒。”沈砚微微颔首,语气坚定,没有半分退缩,“我们必须出发了。”
阿婆望着他决绝的背影,又看了看窗外逼近的永夜,最终只是轻轻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一路……注意安全。”
她心底无声轻叹——
泠阙,这一次,你是真的要彻底离开了。
三人不再耽搁,顺着那根老旧的麻绳依次往下爬。林野趴在绳子上,双腿发软,一路小声嘀咕:
“祖宗保佑可别断啊……我还年轻,不想摔成肉饼……”
落地之后,三人辨明方向,径直朝着孔雀大殿的方向快步前行。
雾气越来越重,能见度不足数尺,周围静得可怕,连风声都消失了,只剩下三人急促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山林间格外清晰。
没走多久,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气,突然顺着冷风扑面而来,呛得人胸口发闷。
林野当即脸色一白,捂住鼻子小声嚷嚷:
“什么味儿啊这是?比屠宰场还冲……”
话音未落!
三道黑影骤然从浓雾中暴射而出,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不等三人反应过来,冰冷坚硬的手臂已经死死锁住他们的脖颈与四肢,一股远超常人的怪力将他们狠狠钳制,动弹不得!绳索般的力道缠上身躯,越收越紧,几乎要勒断骨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无比。
“唔——!”
“什么东西!”
沈砚猛地挣扎,周身力道爆发,却发现束缚着自己的身影坚硬如石,力量大得诡异,根本挣脱不开。云朵脸色发白,心脏狂跳,寒意顺着脊背疯狂往上窜。
林野吓得魂都快飞了,脸憋得通红,挣扎着叫嚷:
“喂喂喂!君子动口不动手啊!有话好好说!我肉酸不好吃!”
三人被死死架住,被迫转过身。
浓雾缓缓散开,三道人形鸟儿立在身后,羽毛凌乱,双目赤红,神情狰狞,利爪般的手指死死扣着他们,浑身散发着凶戾嗜血的气息。
而在那三道身影之后,一道妩媚妖娆、又透着刺骨惊悚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带着戏谑与阴狠,直直钻入三人耳中:
“居然真的活着从禁地洞穴出来了……看来,你们是真忘了,在这怪鸟谷,还欠着我点什么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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