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亮开,灰白的天光勉强挤进病房,却驱不散屋里沉甸甸的压抑。
林野缩在床角,盯着那半块干面包愁眉苦脸,戳了好几下才小声嘟囔:“这玩意儿……真的能叫早餐吗?我家狗都比这吃得好。”
云朵没理他的贫嘴,脸色依旧紧绷:“我们现在连护士长长什么样、在几楼都不知道,再这么耗下去,雾一漫进来,我们全都完了。”
“夜里出事,不代表白天就能闯。”沈砚开口,语气平静,却让几人瞬间明白弦外之音。
云薇那句“夜间不执勤”,反过来就是最直白的警告。
白天出去,等于主动撞进视线里。
“那就在这儿干等?”林野下意识压低声音,“等着被雾啃干净?”
“等不是办法,闯也不是办法。”沈砚淡淡扫过病房每一处,“我们缺的不是胆量,是能让自己站在安全区里的东西。”
他说得轻淡,心底那道界限却早已分明。
有些人留着,只会不断把身边人往危险里推。
不动他,迟早会被拖进同一场祸事里。
只是现在,还没到最合适的时机。
“先把这间病房查透。”沈砚收回目光,“能留下病历的人,不会只留下一句话。”
“我查床头柜和抽屉。”云朵立刻会意。
“我来我来!床底这种高难度角落交给我!”林野自告奋勇,撅着屁股就往床底钻,“我眼神好,再隐蔽的东西都能给你掏出来。”
黄锋靠在墙边,没动,也没多话,只是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沈砚身上,像在衡量,又像在戒备。
沈砚指尖沿着墙面瓷砖的缝隙轻轻划过,冰冷粗糙的触感里,藏着被雾气浸透的酥软。
“啊……找到了!”
林野突然一声闷喊,又慌忙捂住嘴,从床底爬出来时,掌心捏着一片焦黑卷边的旧纸片。
“是照片。”
沈砚走过去接过。
半截被烧过的照片,边缘残缺,却足够看清上面的人。
是护士长。
生得极为漂亮,精致得近乎不真切,可那份漂亮里裹着化不开的诡异,只看一眼便浑身发僵,多看几秒,只觉得毛骨悚然。
下方只有两个字,潦草刺目:
护士长。
云朵呼吸微滞,盯着照片轻轻开口:“这是以前的护士长,还是现在的?”
林野也收起了嬉皮笑脸,小声嘀咕:“好看是真好看,就是瘆得慌……”
沈砚指尖轻轻按住照片,心底已然清晰。
他们要找的目标就在眼前,可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硬闯是死,盲目找也是死。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能避开视线、不被注意的空隙。
“楼这么大,不会每一处都看得住。”他声音放轻,“只要找对地方,就算白天,也有能落脚的角落。”
云朵立刻听懂:“你是说……找她不会留意的地方?”
“是找能让我们安心查线索的地方。”沈砚纠正。
黄锋放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
沈砚不吵不闹,不逼不怼,也不质问他陈恩然的淘汰,也不问在二楼他找到什么线索,却在一点点把所有路都算清楚。
这人,很危险。
沈砚淡淡抬眼,目光若无其事地掠过他,语气轻得像一句随口提醒:
“路要慢慢走,步子迈错一次,就回不来了。”
话音刚落,病房门外,
传来一阵极轻、极缓、异常安静的脚步声。
不是云薇。
比她更近,更冷,更像一直站在门外。
仿佛里面的每一句话,都被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