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病历深处的红字
病房里的惊魂未定还未完全散去,几人各自找了位置稍稍平复气息,谁也没有再提刚才走廊里那场九死一生的逃亡。
沈砚重新坐回病床边,指尖再次落在那本印着自己名字的陈旧病历上。封面上“沈砚”两个字被描得极重,仿佛书写者在落笔时,便已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一页一页缓缓翻着,纸张泛黄发脆,边缘卷起,每一页记录的症状都显得条理清晰,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刻意。
云朵站在床头柜旁,指尖微微发颤,也重新拿起了属于自己的那份病历。她不像沈砚那般冷静,也不像林野那样大大咧咧,只能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试图从这些冰冷的文字里找出一丝能让人安心的线索。可越往下翻,心头的不安就越浓重,直到翻到最后一页,她的动作骤然顿住,呼吸下意识放轻。
在页码最下方、靠近装订线的角落里,有一行用暗红色墨水写下的小字,颜色淡得几乎要和纸页融为一体,若不是光线恰好落在上面,根本不可能被察觉。
云朵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侧过身,用身体挡住病历,不让不远处的黄锋三人看见。她用极轻、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朝着沈砚和林野的方向微微偏头:“你们……过来看一下。”
林野本来正百无聊赖地抠着病床栏杆,一听这话立刻踮着脚小跑过来,还不忘刻意放轻脚步,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怎么了怎么了?发现宝藏了?”
沈砚合上自己的病历,不动声色地走过去,三人微微靠拢,形成一个小小的、不引人注目的半圆,将病历挡在中间。
云朵指尖轻轻点在那行淡红色小字上,声音细若蚊蚋:“这里……有一行字。”
林野探头一看,小声念了出来:“不要相信主动带路的人……”他念完还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靠在墙边闭目养神的黄锋,嘴巴张了张,没敢大声说话,只对着两人比划了一个口型,“是说他?”
云朵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脸色更加发白。
沈砚没有说话,只是立刻翻开自己的病历,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果然,在几乎一模一样的位置,也有一行淡红色字迹,字迹更凌厉,像是在极度慌乱中匆匆写下:
「危险者,自危。」
他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又将林野的病历拿过来,同样翻到最后。
林野的那一页上,字迹略显潦草,带着几分惊慌失措的痕迹:
「别跟着声音走。」
三行字,三条隐秘的提醒,像三根细针,轻轻扎破了这间病房表面勉强维持的平静。
“这……这是上一批困在这里的人写的?”林野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真切的紧张,再也没了刚才插科打诨的轻松,“他们是在……提醒我们?”
“应该是。”云朵轻轻点头,呼吸依旧不稳,“可是……为什么要写得这么隐蔽?”
沈砚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上凹凸的墨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旁两人能听见:“写得太明显,活不到留下线索的时候。”
他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那三行字,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
“这些不是医嘱,是遗言。”
林野浑身一哆嗦,下意识捂住了嘴。
“不过也可能是对应这个床位原来的病人留下来的。”沈砚开口,即便他已经足够冷静,可面对未知的恐怖还是出了些虚汗。
云朵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那个“不要相信主动带路的人”像一道魔咒,反复在她脑海里回响。她忍不住再次偷偷抬眼,看向不远处的黄锋。
自回来之后,黄锋就一直靠在墙边,看上去像是在闭目养神、平复体力,实则一直留意着这边三人的动静。他没有靠近,也没有开口询问,只是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所有情绪。
可当沈砚、云朵、林野三人悄悄聚拢、低头低语的那一瞬间,黄锋放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依旧保持着闭目养神的姿势,呼吸平稳,表情沉稳,看上去对这边的“小秘密”毫不在意。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警惕地听着这边的动静。
他们发现了什么?
是线索,还是……规则?
刚才沈砚那句“还有第四条规则,甚至更多隐藏规则”,已经让他心头狠狠一震。如今三人这般鬼鬼祟祟、刻意避开他的模样,更是让他心底的戒备瞬间拉满。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再次轻轻贴向裤兜,指尖触到那片被他撕下的、藏着真正关键规则的纸片,粗糙的纸边硌着皮肤,才让他稍稍安定了几分。
不能慌。
他们最多只是发现了一点零碎提醒,不可能拿到完整规则。
黄锋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仿佛对一切浑然不觉,只是耳根微微绷紧,连呼吸都比刚才更加轻缓。
这边,沈砚已经迅速做出判断,用最低的声音对两人叮嘱:
“先装作什么都没发现,不要声张,不要表现异常。”
云朵立刻点头,飞快将病历合上,放回床头柜,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平静。
林野也赶紧站直身体,故意伸了个懒腰,打了个没心没肺的哈欠,试图掩饰刚才的紧张。
三人不动声色地散开,重新回到各自的位置,仿佛刚才那阵隐秘的交流从未发生过。
病房里再次恢复了表面的安静,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不知名鸟类的凄厉鸣叫。
沈砚重新坐回床边,指尖轻轻敲击着病床边缘,目光看似落在空白的墙壁上,实则已经将黄锋方才那一丝极淡的异常反应,尽收眼底。
没有证据,没有破绽。
可那种过于刻意的沉稳、过于急切的主导欲、以及此刻过于平静的“平静”……
全都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他心头。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点破。
只是在心底轻轻落下一句判断:
这个人,一定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