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重逢

东京湾的夜风裹着腥咸的气息，穿过仓库破损的窗棂。

黑泽阵靠在锈蚀的钢梁上，黑色风衣的下摆被风掀起又落下。他的视线落在对面那个戴眼镜的少年身上——江户川柯南，此刻正用那双过于成熟的眼睛警惕地注视着他们。

“又见面了，小侦探。”贝尔摩德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慵懒，金色卷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暧昧的光泽。她倚在门框边，像是在参加一场无聊的派对。

柯南没有回答。他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琴酒、伏特加、贝尔摩德——组织的顶级战力同时出现，这不可能是偶然。更重要的是，他们的行为模式透着古怪。没有立即开枪，没有包围，甚至没有拿出武器。

就像在等待什么。

“人齐了。”伏特加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与平日那个只会附和琴酒的司机判若两人。

仓库门口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警察！不许动！”

目暮十三冲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佐藤美和子、高木涉和白鸟任三郎。他们持枪的姿势标准而警惕，却在看清场内情况的瞬间僵住了。

“这是……”佐藤倒吸一口凉气。

更后面，毛利小五郎和铃木园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前者酒还没完全醒，后者举着手机——她正在直播，屏幕上的弹幕疯狂滚动。

“工藤？！”毛利兰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她拉着铃木园子的衣袖，“园子你说新一在这里——”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到了黑泽阵，看到了那柄终于从风衣下露出的手枪。枪口，正对着她的方向。

“小兰姐姐，退后！”柯南几乎是下意识地挡在她身前。

黑泽阵没有开枪。

他只是看着柯南，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一瞬。极快，快到任何人都来不及捕捉。

“工藤新一。”他开口，声音不像琴酒，更像一个疲惫到极致的人，“或者该叫你，江户川柯南。”

柯南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在说什么？”毛利小五郎的酒醒了大半，他挡在女儿身前，警惕地盯着这个危险的男人，“工藤那小子怎么可能是这个小鬼？”

“他是。”贝尔摩德轻声说。

她直起身，走到灯光下。那双总是藏着秘密的眼睛此刻坦然地看向柯南，看向灰原哀——后者不知何时已经从阴影中走出，站在柯南身侧，脸色苍白如纸。

“宫野志保，”贝尔摩德对她微笑，“或者该叫你，灰原哀。好久不见。”

灰原没有回答。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贝尔摩德的眼神——那不是敌人看敌人的眼神，那是……

那是姐姐看妹妹的眼神。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目暮警官上前一步，“贝尔摩德，你们今天约我们到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如果是为了交易或者威胁，你们应该知道，这里已经被包围了。”

“包围？”伏特加突然笑了。

那笑声让所有人愣住。伏特加——那个永远站在琴酒身后、永远沉默寡言的男人——他笑起来的声音，竟然……

“元太？”步美脱口而出。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个名字。只是那笑声太熟悉了，熟悉到像是刻在骨子里。

伏特加的笑容凝固了。

他看向步美，看向那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她的眼睛清澈如洗，正用纯粹的困惑望着他。

“步美……”他喃喃，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黑泽阵的手按在他肩上。

“够了。”他说。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终生难忘的事。

他摘下了那顶从不离身的黑色礼帽。

灯光下，那是一张与琴酒一模一样的脸。银色的长发，锐利的轮廓，冷峻的线条。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只有深不见底的悲伤。

他看着柯南，看着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少年，嘴角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三个字：

“对不起。”

柯南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不对。这不对。

琴酒不可能道歉。琴酒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他。琴酒……

“你不是琴酒。”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不稳，“你是谁？”

黑泽阵没有回答。

他看向伏特加，看向贝尔摩德。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漫长，沉重，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然后，贝尔摩德开口了。

“我们来自未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般在仓库中炸响。

“什么？”高木涉下意识地重复。

“未来的世界，”贝尔摩德继续说，“已经毁灭了。”

她看向柯南，看向灰原，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那双总是闪烁着神秘光芒的眼睛此刻清澈如水，倒映着所有人的震惊。

“在毁灭之前，工藤新一为了保护我们，牺牲了。”

柯南的身体僵住了。

他感到小兰的手突然攥紧了他的肩膀，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你……你说什么？”毛利兰的声音在颤抖，“新一他……未来的新一……”

“死了。”伏特加接话，声音低沉，“为了让我们能够穿越回来，他启动了那个装置。用他的命，换了我们的命。”

灰原哀突然开口：“你们为什么要穿越？”

这是她今晚说的第一句话。声音很轻，却让整个仓库安静下来。

黑泽阵看着她，看着她身后那个小小的身影，看着那个用十年后的未来换回来的少年。

“为了留住他。”他说。

他重新看向柯南，看向那个还没有长成工藤新一的少年。他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这个年纪该有的光芒——怀念，愧疚，还有一丝卑微的希望。

“我们以为，只要回到过去，只要阻止他做出那个选择……”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柯南站在那里，感到整个世界都在旋转。琴酒是未来的元太？伏特加是未来的光彦？贝尔摩德是未来的步美？这个逻辑疯狂到任何一个理性的人都应该嗤之以鼻，但他看着他们的眼睛，看着那些熟悉的、属于他认识的孩子们的眼神——

他信了。

“等等等等！”毛利小五郎终于从震惊中找回声音，“你们是说，这三个组织成员，其实是那三个小鬼？那个什么……少年侦探团的？”

“是的。”贝尔摩德——步美——点头。

“这太荒谬了！”目暮警官上前一步，“就算未来科技发达，怎么可能——”

“目暮警官。”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是黑泽阵——是元太。

他看着目暮十三，那双眼睛里的悲伤更加浓重了。

“您在未来，也牺牲了。”

仓库里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

“为了保护我们，”他继续说，看向佐藤，看向高木，看向在场的每一个警察，“为了保护那些孩子。您和佐藤警官、高木警官、白鸟警官，还有……”

他看向毛利小五郎。

“毛利先生，您也是。”

毛利小五郎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园子的手机不知何时已经落地，直播中断了。她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这三个危险的组织成员，试图从他们脸上找到光彦、元太和步美的影子。

然后她看到了。

在黑泽阵的嘴角，有一瞬间，浮现出一个属于元太的、憨厚的弧度——在他看向柯南的时候。

“所以，”柯南的声音响起，他已经恢复了冷静，尽管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你们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在组织里，在那些交手的时刻，你们都知道。”

黑泽阵点头。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他说，“我差点开枪。”

他顿了顿，那个属于元太的憨厚弧度又出现了一瞬：“但我认出来了。工藤新一，就算变小了，也是工藤新一。”

“伏特加没有认出来，”贝尔摩德补充，“光彦那时候……还没有完全接受现实。他花了很多时间，才相信那个总是在追查他们的小侦探，就是……”

她没有说完。

光彦——伏特加——低下了头。

“对不起。”他说，声音闷闷的，“那些时候，我差点……差点……”

“你没有。”柯南说。

光彦抬起头，对上那个少年的眼睛。江户川柯南的眼睛，工藤新一的眼睛。未来的他们，已经十年没有见过这双眼睛了。

“你们来，是为了什么？”柯南问，“既然未来的世界已经毁灭，你们穿越回来，到底想做什么？”

黑泽阵——元太——看着他。

“我们想留住你。”他说，“就这么简单。”

他往前走了一步，高木下意识地举起枪，但被他无视了。他走到柯南面前，低下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两个头的少年。

“未来的你，用命换了我们的命。我们活下来了，在那个毁灭的世界里，活下来了。但活在没有你的世界……”

他的声音哽住了。

“太痛苦了。”

贝尔摩德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伏特加也走了过来。三个组织成员，三个从未来归来的孩子，站在江户川柯南面前，像三个等待审判的罪人。

“我们不是为了改变未来。”贝尔摩德轻声说，“我们只是……想再见你一面。想告诉你，谢谢你。想让你知道，你保护的那些孩子，长大了。”

“然后，在一切都结束之前，”光彦说，“再喊你一次——”

三个人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稚嫩得像许多年前，在那个少年侦探团的教室里：

“柯南同学。”

仓库里很安静。

毛利兰的眼泪无声地滑落。灰原哀别过头去。目暮警官摘下了帽子。佐藤紧紧攥着高木的手。

柯南站在那里，看着这三个来自未来的、穿着黑衣的“孩子”。

他想起步美第一次喊他“柯南同学”的样子，想起光彦总是抢着回答问题的样子，想起元太为了请他吃鳗鱼饭攒了好久零花钱的样子。

那些孩子，长大了。

长成了这个样子。

“你们……”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就在这时，仓库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柯南！柯南！”

三个小小的身影冲了进来。

步美、光彦、元太，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显然是一路跑来的。

“我们听说这里有危险！”步美喊着，“柯南你有——”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她看到了黑泽阵，看到了伏特加，看到了贝尔摩德。三个黑衣人，正低头看着她。

步美愣住了。

那双眼睛……那个银发男人的眼睛，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熟悉？就像……就像在镜子里看到自己？

黑泽阵看着她，看着小小的、还没有长大的吉田步美。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但步美看到了。

在那个可怕的男人眼睛里，有一滴泪。

很小，很快被眨去。但她看到了。

“你……”她往前走了一步，“你是谁？”

黑泽阵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对贝尔摩德和伏特加点了点头。

“走吧。”他说。

“等等！”柯南上前一步，“你们——”

“我们该回去了。”贝尔摩德对他微笑，那个笑容里，是属于步美的温柔，“未来的世界还需要我们。我们只是……来道别的。”

“可是——”

“柯南同学。”

光彦打断了他。那个戴着墨镜的、高大的男人，此刻脸上露出一个属于光彦的、认真的表情。

“你要活着。”他说，“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活着。”

元太——黑泽阵——最后看了柯南一眼。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那时候，挡在我们前面。”

然后，三个人转身，向仓库深处走去。

“等等！”步美突然大喊。

三个人停住了。

步美跑上前去，跑到黑泽阵面前，仰头看着他。小小的身影在巨大的黑衣人面前显得更加娇小，但她没有退缩。

“你是谁？”她问，固执地，“你认识我吗？”

黑泽阵低头看她。

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步美的头发。

那个动作，温柔得不像琴酒，温柔得像是某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再见。”他说。

然后他走了。

步美站在原地，摸着自己的头发。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柯南，”她回头，眼睛里带着困惑和一种说不清的情绪，“那个人……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

柯南没有回答。

他看着三个黑色的身影消失在仓库深处，消失在夜色中。然后他低头，看着小小的步美，看着她清澈的眼睛。

“或许吧。”他说，声音很轻，“或许在某个未来。”

夜风穿过破损的窗棂，带来东京湾的潮声。

一切都还没有改变。柯南还是柯南，灰原还是灰原，少年侦探团还是那群天真的孩子。

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不同了。

仓库外，三个黑色的身影站在夜色中。

“真的就这样走了吗？”光彦问。

“嗯。”步美——贝尔摩德——轻声说，“我们见到了。就够了。”

元太——黑泽阵——望着仓库的方向，望着那依稀可见的灯光。

“他会活着的。”他说，“这次，一定会。”

三个人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未来的世界还在等待他们。

而他们带回来的，是一句没能说出口的话，和一个再也回不去的、叫做“童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