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的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夕阳把红砖教学楼染成一片暧昧的橘红，却照不进艾玛·林心底的阴翳。

　　她抱着一摞厚重的专业课本，低着头，刻意把半张华裔面孔埋在栗色的长发里，脚步放得又轻又快，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生怕惊动了路边的任何动静。

她是艾玛·林，中美混血，母亲是华人，父亲是美国人，可这份“特别”，从来不是她的骄傲，而是别人欺负她的理由。

　　黄皮肤的细腻，黑眼睛的沉静，说话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母亲影响的温和语调，还有她刻在骨子里的怯懦与守规矩，都成了校园里那些无所事事的富家子弟消遣的目标。

“喂，站住。”

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艾玛的身体瞬间僵住，指尖的课本差点滑落。她知道是谁，是莉娜，学校里出了名的霸凌者，身后跟着两个同样趾高气扬的女生，她们的乐趣，就是看她惊慌失措、不敢反抗的样子。

　　艾玛咬着下唇，缓缓转过身，双手紧紧抱着课本，声音细若蚊蚋：“莉娜……我还要去图书馆复习，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莉娜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眼神里满是鄙夷，“复习？就你这样的混血怪物，再复习也成不了气候。

　　怎么，不敢看我？”

艾玛下意识地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她不敢反驳，不敢顶嘴，甚至不敢抬头看莉娜的眼睛。

　　从小到大，她都被教育要遵纪守法，要忍一时风平浪静，要做一个懂事、听话、不惹事的好孩子。

　　父母常年忙于工作，很少关心她的校园生活，她习惯了自己扛着，习惯了用沉默和退让，换取片刻的安宁。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力道大得让艾玛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怀里的课本散落一地，其中一本《刑法学》被踩得满是鞋印，那是她最珍爱的书，是她坚信“法律能保护一切”的信仰载体。

　　“废物就是废物，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莉娜啐了一口，用鞋尖碾了碾那本《刑法学》，“还学法律？法律能救你吗？能让你不被欺负吗？别做梦了”

　　另外两个女生笑着附和，一边嘲笑，一边用脚踢着散落的课本，眼神里的恶意像针一样，扎在艾玛的身上。

　　艾玛蹲在地上，一边颤抖着捡课本，一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的脸颊很疼，心里更疼，那种无力感、屈辱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想反抗，想大喊，想让她们停下来，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沉默。

　　她怕自己反抗后，会遭到更可怕的欺负；她怕自己打破了“守规矩”的底线，就再也不是父母眼中的好孩子；她更怕，自己所谓的“遵纪守法”，在这些人的暴力面前，一文不值。

莉娜等人闹够了，骂骂咧咧地离开了，留下艾玛一个人，蹲在冰冷的走廊里，抱着满是污渍的课本，无声地流泪。

　　疼痛侵蚀着她的身体，日复一日的霸凌，一点点磨平她的棱角，让她变得麻木、怯懦，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坚守了二十年的“守规矩”，到底有什么意义。

回到校外租住的小公寓，艾玛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反锁了门。

　　公寓很小，陈设简单，书桌上堆满了课本和笔记，墙上贴着几张法律条文的便签，那是她用来给自己打气的。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自己红肿的脸颊，看着那双布满怯懦和委屈的眼睛，看着自己身上那套洗得发白的衣服，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她是个守法的好公民，从不闯红灯，从不乱扔垃圾，从不与人争执，甚至连别人欺负她，她都不敢反抗。

　　她努力学习，努力做一个“正确”的人，可换来的，却是无尽的欺负和屈辱。

　　为什么？为什么守规矩的人，反而要被伤害？为什么那些破坏规则的人，却能活得肆无忌惮？

疲惫和委屈席卷了她，她趴在书桌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书桌上，除了课本，还有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是她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平时用来查资料、写论文。

　　不知何时，电脑自动开机了，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的游戏界面——没有图标，没有标题，只有一片昏暗的夜色，隐约能看到远处的霓虹灯，还有一行模糊的英文：“Welcome to Vice City”。

艾玛睡得很沉，眉头紧紧皱着，嘴里喃喃地念着：“别欺负我……我没有做错什么……”她的指尖无意识地碰到了笔记本的触控板，轻轻点了一下屏幕上那行模糊的英文。

第一章：教育方式下的小绵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