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陆辞像是变了一个人。
那个在图书馆古籍区步步紧逼、在废弃观测台出言威胁的猎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无微不至的……保姆?
清晨的食堂,夏有期刚打好饭,面前就会多出一杯温热的豆浆,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温度恰好入口。他抬头,陆辞正站在桌边,手里端着自己的餐盘,神色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是交往多年的情侣。
“你血糖低,空腹喝黑咖啡对胃不好。”陆辞没等他拒绝,便自顾自地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夏有期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警惕地盯着他:“陆辞,我们的交易里不包括这些。”
“这是增值服务。”陆辞头也不抬地切着盘子里的煎蛋,刀叉与瓷盘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不想让别人看出破绽,我们就得像一对真正的……搭档。这点觉悟都没有,你还怎么进军部?”
夏有期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他只能埋头吃饭,却感觉对面投来的视线像聚光灯一样,让他如坐针毡。
更反常的是在课堂上。
联邦大学的阶梯教室里,夏有期正努力集中精神听讲,忽然感觉后背一沉。一件带着体温的黑色外套盖在了他的身上。
“空调温度太低,把领口扣好。”陆辞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低沉而克制。
夏有期下意识地摸了摸后颈,抑制贴依旧牢固。他侧过头,正好撞进陆辞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侵略性,反而藏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担忧?
他愣住了。
这种眼神,不该出现在一个“猎人”脸上。
这种反常的“温柔”一直持续到傍晚。
为了掩人耳目,两人不得不一起去图书馆“自习”。夏有期被一堆《星际战术分析》的文献压得喘不过气,正烦躁地揉着太阳穴,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突然出现在手边。
“薄荷味的,能提神。”陆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夏有期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结实的小臂。那张总是挂着玩味笑意的脸,此刻却显得有些紧绷,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这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夏有期放下笔,直视着他的眼睛:“陆辞,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辞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拉开椅子坐下:“陪你做作业,这难道不是‘男朋友’该做的事?”
“别装傻。”夏有期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不是这种人。你到底有什么目的?还是说,夏家又给了你什么新的条件?”
陆辞沉默了。
他看着夏有期,目光在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上停留了许久。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夏有期,你是不是……从来没有人对你好过?”
夏有期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这不关你的事。”
他抓起桌上的书,转身就要走。
手腕却被一把抓住。
陆辞的力道很大,却在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卸去了力道,变成了轻轻的包裹。他的掌心很热,烫得夏有期想缩回手。
“夏有期,”陆辞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那个‘夭折’的实验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夏有期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他缓缓转过头,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防备:“你调查我?”
“我是为了保护你。”陆辞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躲闪,“夏家的水很深。如果你只是想利用我查那件事,我可以帮你。但你得告诉我实话。”
夏有期看着他,大脑飞速运转。
陆辞的反常举动,难道是因为这个?他对自己这个“实验体”的身份感兴趣?
“没什么好说的。”夏有期冷冷地说道,试图抽回手,“那是夏家的旧事,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陆辞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嘲弄,“夏有期,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若是倒了,我的交易找谁兑现去?”
他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推到夏有期面前。
“这是什么?”夏有期警惕地问。
“看看就知道了。”
夏有期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打开了那张纸。
那是一张泛黄的旧报纸,日期是五年前。头条新闻是一场发生在夏家私人实验室的火灾。而在新闻的角落里,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火灾中,一名代号为“零”的Omega实验体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夏有期的手开始颤抖。
“零”。
那是他的代号。
他以为自己已经抹去了所有痕迹,以为自己已经把那段记忆深埋在心底。可他没想到,陆辞竟然能找到这张报纸。
“你……”夏有期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到底是谁?”
陆辞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怜惜,有愤怒,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楚。
“我是谁不重要。”陆辞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重要的是,夏家欠你的,迟早要还。而我,会帮你。”
夏有期看着他,眼底的防备渐渐裂开一道缝隙。
陆辞的反常举动,难道不是为了利用他,而是……为了帮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压了下去。
不可能。
陆辞是个Alpha,是个猎人。他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帮一个Omega?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夏有期合上报纸,冷冷地说道,“我们的交易,仅限于掩盖我的身份。其他的,不用你管。”
他转身离开,背影倔强而孤独。
陆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拳头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夏有期,”他低声喃喃道,“你这个蠢货……”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里有一个和夏有期一模一样的、淡粉色的腺体疤痕。
只是,他的疤痕上,刻着一个鲜红的“罪”字。
那是五年前,他在那个地狱般的实验室里,为了救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小男孩,亲手用手术刀刻上去的。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小男孩看着他,哭着问:“哥哥,疼……”
也不会忘记,自己是怎么把他推进逃生通道,然后对着监控摄像头,露出一个疯狂的笑。
“游戏才刚刚开始,夏家。”
陆辞收回手,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寒意和杀意。
“你们欠他的,我会让你们……连本带利地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