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古籍区的冷气似乎渗进了骨髓,夏有期盯着那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条,指尖冰凉。晚自习后,老地方。这六个字像一道催命符,将他死死钉在原地。他想过逃,想过直接办理退学,甚至想过暴露身份向学校申请调离。但每当这个念头升起,陆辞那双深褐色、藏着风暴的眼睛就会浮现在眼前,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弄——他不会让你逃的。
夏有期太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作为伪装成Beta的Omega,一旦暴露,不仅意味着他进入军部的梦想破灭,更意味着他将成为联邦权贵圈子里最可笑的猎物,甚至连带着夏家蒙羞,彻底断绝他翻身的可能。而陆辞,这个仿佛凭空出现的Alpha,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从一开始就切开了他所有伪装的表象。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像是一声叹息,回荡在空旷的教学楼里。夏有期收拾好书包,动作迟缓得像是在拖延死刑的执行。他一步步走向图书馆的古籍区,那里是他们第一次“正式”交锋的地方,也是陆辞划定的领地。
推开沉重的橡木门,陆辞已经在那里了。他并没有看书,而是坐在一张老旧的阅读桌旁,手里把玩着那枚银色的打火机,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听到开门声,他并没有抬头,只是指节微微收紧,打火机的声音停了。
“你来了。”陆辞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架间回荡,听不出喜怒。
夏有期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板,像是在积蓄最后的勇气:“陆辞,你想怎么样?如果你是为了看笑话,或者想拿我的身份做文章来威胁夏家,那你大可以开口,没必要这样一步步逼我。”
陆辞终于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书架,直直地落在夏有期苍白的脸上。他站起身,一步步走过来。随着他的靠近,那股雨后楠木的气息愈发浓郁,不再是试探,而是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蛮横地挤占着夏有期的呼吸空间。
他在夏有期面前站定,距离近得有些危险,却又在即将触碰的临界点停住。
“威胁夏家?”陆辞轻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夏家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我还真没兴趣。”
他伸出手,夏有期本能地瑟缩了一下,闭上了眼睛。然而预想中的触碰并没有落在他的后颈,陆辞的手只是悬停在他耳侧的书架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泛黄的书脊。
“夏有期,你知道Alpha和Beta最本质的区别是什么吗?”陆辞忽然问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耐心,仿佛在引导一个懵懂的学生。
夏有期睁开眼,警惕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是感知。”陆辞低声说道,目光变得幽深,“Beta的世界是理性的,是数据,是规则。而Alpha的世界,充满了气味、温度、心跳,以及……谎言。”
他微微侧头,视线仿佛能穿透夏有期的皮囊,直视他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从你在校门口掐自己掌心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不是Beta。Beta不会对Alpha的信息素有那么剧烈的生理排斥,更不会……”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把伪装当成一种本能,恐惧到骨子里。”
夏有期的心脏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原来在他眼里,自己就像一个拙劣的演员,在上演一出滑稽戏。
“你到底想怎么样?”夏有期的声音在颤抖,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无助。
陆辞看着他,眼底的嘲弄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得让人看不懂的情绪。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伪装成Beta?夏家的继承人,想要什么没有?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把自己扔进这个狼窝里?”
夏有期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他以为陆辞是为了揭穿他,是为了羞辱他,是为了满足Alpha的占有欲。可他没想到,陆辞问出的,却是他最不敢回答的问题。
“这不关你的事。”夏有期咬着牙,声音干涩。
“现在,它归我管了。”陆辞的回答霸道得不讲道理。他向前逼近一步,夏有期被迫后仰,整个人几乎贴在门板上。
“我可以帮你。”陆辞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我知道你在躲什么,也知道你想去哪。夏家的监控网很密,军部的审查更严,没有一个高阶Alpha做掩护,你连第一轮体检都过不去。你会死的,夏有期,在你还没触碰到梦想之前,就先被你的信息素淹死。”
夏有期的呼吸乱了。他看着陆辞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他预想的贪婪和欲望,反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稀世珍宝时的狂热,却又夹杂着某种更深层、更难以言喻的东西。
“为什么?”夏有期终于问出了口,声音沙哑,“为什么要帮我?我们非亲非故,甚至……”
“没有为什么。”陆辞打断了他,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隐藏什么,“或许只是Alpha的恶趣味,不想看着一个有趣的猎物在开猎之前就折断了翅膀。”
他伸出手,这一次,指尖真的碰到了夏有期的后颈。隔着那层薄薄的抑制贴,夏有期能感受到他指尖的温热。
“考虑清楚,夏有期。”陆辞的声音带着一丝危险的磁性,“是继续一个人在黑暗里挣扎,等着被发现、被吞噬,还是……跟我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你借我的势,掩盖你的秘密,实现你的梦想。”陆辞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抑制贴的边缘,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而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夏有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什么事?”
陆辞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邃得像是一口古井。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轻描淡写,却像是一道惊雷在夏有期耳边炸响:
“等你从军部毕业,成为联邦的将军那天,你要把你的第一次标记,给我。”
夏有期彻底僵住了。
那是Omega最神圣、也最私密的权利。标记,意味着绝对的臣服与绑定,意味着将自己最脆弱的部分,毫无保留地交到另一个人手里。
他看着陆游戏副本深情的模样,忽然意识到,这场博弈的赌注,从一开始就不在他预想的范围内。他以为自己在赌命,赌自由,赌未来。可陆辞,却是在赌……他的一生。
“你疯了。”夏有期喃喃道。
“或许吧。”陆辞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但我是个疯子,而你,夏有期,你比我更疯。不然,你不会选这条路。”
他转身,背对着夏有期,声音恢复了最初的漫不经心:“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如果你没来找我,我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如果你来找我……”
他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那么从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了。无论是你的梦想,你的秘密,还是你这个人。”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夏有期靠着门板,缓缓滑落,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图书馆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古籍区里回荡。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全是冷汗。
陆辞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
是为了权力?为了征服?还是……一个疯子对另一个疯子的……救赎?
夏有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窗外,月色如水,静静地洒在空无一人的长廊上,像是一条通往未知深渊的银色道路。而他,必须踏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