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联邦首都,空气里浮动着躁动的信息素。首都大学的校门口,悬浮车流织成一张光网,衣着光鲜的Alpha们挽着同伴,留下一串张扬的笑声和过于浓郁的冷香;矜持的Beta步履匆匆,眼神平直地穿过人群;而少数几个Omega,则像受惊的幼兽,本能地缩紧肩膀,将自己藏在宽大的新生制服下。
夏有期站在一棵巨大的银杏树阴影里,背靠着粗糙的树皮,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痛觉是唯一能让他保持清醒的东西。
他闭了闭眼,再次确认贴在后颈上的特制抑制贴——冰凉,平整,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那是夏家花重金定制的顶级货,能完美遮掩Omega最致命的弱点。在他身上,那层薄薄的贴片不仅是一道物理屏障,更是一道生死符。一旦失效,他这个“Beta”身份就会瞬间崩塌,随之而来的,将是家族的唾弃、社会的流放,以及……那些无法预料的、来自Alpha的掠夺性注视。
“同学,需要帮忙吗?”
一道声音突兀地在头顶响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却又在尾音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夏有期浑身一僵,像是一根紧绷到极限的琴弦。他猛地睁开眼,视线撞进一双深褐色的眸子里。
那人靠在另一侧的树干上,没穿正式的校服,只是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勾勒出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他很高,逆着光,轮廓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显得有些不真切。他手里漫不经心地抛着一枚银色的打火机,目光却像有实质一样,落在夏有期苍白的脸上。
夏有期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后腰抵上树干,退无可退。“不用。”他简短地回答,声音有些干涩,试图用冷漠来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极淡的味道。不是那些昂贵香水掩盖下的劣质香精味,而是一种……类似雨后森林深处,被雷电劈开的古老楠木的气息。干净,却极具压迫感,带着一种原始的、不容置喙的力量,正试图穿透那层抑制贴的封锁,蛮横地钻进他的鼻腔,搅乱他本就紊乱的呼吸。
那是Alpha的味道。而且,绝不是普通的Alpha。
“你的手在抖。”那人并没有因为他的冷淡而离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那股楠木的香气瞬间浓郁了几分,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夏有期彻底笼罩。
夏有期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那是Omega本能的战栗。他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对方的视线,眼神里带着一丝刻意伪装的困惑和不耐:“天气有点热,这位同学,如果你没有别的事……”
“陆辞。”那人忽然开口,报出了自己的名字。他微微俯下身,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夏有期紧紧护在领口的手,“欢迎来到首都大学,Beta同学。”
Beta。
他特意咬重了这个词。
夏有期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出来了?还是……这只是巧合?
陆辞似乎很满意他瞬间凝固的表情,直起身,插着兜转身走开,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散的话:“放松点,别那么紧张,这里的空气虽然浑浊,但还不至于让人窒息。”
夏有期靠在树干上,直到那道黑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校门深处,才敢大口地喘息。
他抬起手,摸了摸后颈上的抑制贴。冰凉依旧。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种被猎食者盯上的错觉,并没有随着陆辞的离开而消散,反而像一枚钉子,深深地钉进了他的脑海里。
他以为自己伪装得天衣无缝,是坚不可摧的Beta。可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所有秘密都赤裸裸地摊开在对方面前。
“夏有期,”他低声念着自己的名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别怕,这只是开始。”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迈出了走向校门的脚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必须走下去。为了那个比生命更重要的梦想,为了摆脱家族控制的自由,他必须在这场名为“伪装”的赌局里,做一个最完美的骗子。
哪怕,这个赌局的庄家,似乎已经看穿了他所有的底牌。
银杏叶沙沙作响,落了一地金黄,像是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博弈,铺就了一条虚假而辉煌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