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校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
陆沉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精准地执行着“断绝关系”的指令。他不再去关注林知夏的动向,不再在她值日时帮忙,甚至在走廊上遇见,也会像看见陌生人一样,目不斜视地擦肩而过。
这种冷漠,比当初的暴戾更让周围人感到害怕。
“陆哥,你跟那个校花……闹掰了?”前桌那个瘦小的男生小心翼翼地试探。
“关你屁事。”陆沉把书包往桌上一砸,发出一声巨响,“作业写完了吗?没写完滚出去。”
男生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陆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其实并不想凶人,但他控制不住。只要一想到林知夏那张受伤的脸,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只能用这种暴躁的方式,来掩盖内心的空洞。
然而,他以为的“斩断情丝”,在林知夏那里,却似乎并没有起到预想的效果。
那天中午,陆沉去食堂吃饭。刚打好饭坐下,就看见林知夏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她没有坐在他对面,也没有试图和他说话。她只是在他隔壁的空桌上坐下,安安静静地吃饭。
陆沉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他能感觉到,她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她吃饭的样子很优雅,细嚼慢咽,偶尔喝一口汤。她没有看他,但陆沉却觉得,她的目光无处不在。
这种“无视”,比纠缠更让他难受。
下午的体育课,男生们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陆沉打得格外凶狠,每一次上篮都像是在发泄某种情绪。
中场休息时,他坐在场边灌水。一瓶冰镇的可乐突然递到了他面前。
陆沉抬头,对上了林知夏那双平静的眼睛。
“给你的。”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不喝。”陆沉重哼一声,别过头。
“不是买的。”林知夏没有收回手,“是……我多拿了一瓶。”
陆沉愣住了。
他看着那瓶可乐,又看了看她。她额头上全是汗,显然是特意跑过来的。
“拿走。”他咬牙道。
林知夏没有动,只是把手举得更近了一些:“陆沉,我只是想做点什么。你不用理我,但别拒绝我的好意,好吗?”
周围有男生开始起哄:“哎哟,校花送水啦!陆沉,你傻愣着干嘛呢?”
陆沉的脸涨得通红,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羞的。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夺过那瓶可乐,狠狠地灌了一口,然后转身就走。
“别跟着我!”
林知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她知道,他在动摇。
……
这种“无声的攻防战”持续了整整一周。
陆沉越是冷漠,林知夏就越是执着。她不再试图强行闯入他的生活,而是像一缕阳光,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他生活的缝隙里。
* 陆沉的抽屉里,总会莫名其妙地多出一盒牛奶,或者一包饼干。
* 陆沉放在教室外的自行车,链条总是被她提前修好。
* 陆沉打架受伤,第二天课桌里总会有一套新的创可贴和消炎药。
陆沉不是没发现,也不是没扔过。但他扔了,她就再放。他骂她,她就听着,然后第二天依旧我行我素。
这种“死缠烂打”,让陆沉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周五放学,陆沉被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
“陆沉,你最近怎么回事?”班主任推了推眼镜,一脸严肃,“我看你状态很不对劲。是不是家里又出什么事了?”
陆沉靠在墙上,一脸无所谓:“老师,我挺好的。”
“挺好的?”班主任显然不信,“你看看你的成绩单!物理又考了倒数第一!还有,上周三你旷课去哪了?是不是又去打架了?”
陆沉沉默不语。
“我知道你家庭情况特殊,但这不能成为你自暴自弃的理由!”班主任叹了口气,“你看看人家林知夏,同样是单亲家庭(注:此处为陆沉误以为的设定,或者指父母离异/关系冷漠),人家怎么就能考年级第一?你怎么就不行?”
陆沉猛地抬起头:“别拿我和她比。”
“怎么?不服气?”班主任说道,“下周有个数学竞赛,林知夏报了名。你也去。”
“我不去。”陆沉想都没想就拒绝,“我对那个没兴趣。”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班主任把一张报名表拍在桌上,“你要是不去,以后别来上学了。”
陆沉瞪着班主任,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但他最终还是拿起了那张报名表。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陆沉拿着那张报名表,心情烦躁到了极点。他根本不想参加什么竞赛,他连题目都看不懂。
他走到校门口的公告栏前,准备把报名表撕了。
就在这时,他看见公告栏前站着一个人。
林知夏正踮着脚尖,往公告栏上贴一张海报。
海报上写着:数学竞赛考前辅导班,免费报名。
陆沉愣住了。
他看着林知夏认真地把海报贴好,然后退后一步,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就在这时,林知夏转过头,看见了站在阴影里的陆沉。
她显然有些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你也看到了?”她指了指海报,“这是我组织的。如果你不想去参加竞赛,也没关系。但是……如果你想去,我可以帮你。”
陆沉看着她,眼神复杂。
“帮我?”他冷笑一声,“你怎么帮我?教我做题?林知夏,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笨?”
“不是。”林知夏摇摇头,“我知道你不笨。你只是……没人教过你怎么去学。”
她走上前,从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递给陆沉。
“这是我整理的数学公式和例题。如果你愿意,可以看看。不想看,就撕了。”
陆沉没有接,也没有动。
林知夏就把笔记本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陆沉,”她轻声说道,“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你怕自己不够好,怕自己配不上我的期待。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不在乎呢?”
“我在乎!”陆沉突然吼道,“我在乎!我是个混混,我是个废物!我连自己都养不活,我凭什么……”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林知夏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凭你是我选中的人。”她走上前,轻轻握住他的手,“陆沉,别怕。哪怕你走得很慢,哪怕你跌倒了,我也愿意等你。”
陆沉看着她,眼眶通红。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暴风雨中漂泊了许久的一叶扁舟,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林知夏……”他声音颤抖,“你到底……图什么?”
“我图你。”林知夏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图你愿意为了我,哪怕只是尝试着去改变一点点。”
陆沉僵硬地站在原地,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重量。
那是信任的重量,也是希望的重量。
良久,他缓缓抬起手,没有推开她,而是轻轻放在了她的头顶。
“笔记本,我收下了。”
他低声说道,像是做出了某种重大的决定。
林知夏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嗯。”陆沉别过头,耳根通红,“但是丑话说在前头,我脑子笨,教不会别怪我。”
“不会的。”林知夏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像春天的阳光一样温暖,“我相信你。”
陆沉看着她的笑,心里那块坚硬的冰,终于彻底融化了。
他想,也许,他可以试着去触碰一下那束光。
哪怕会被灼伤,他也愿意试一试。
因为,那是他唯一的救赎。
也是他,想要守护的未来。
……
那天晚上,陆沉回到家,拿出那本厚厚的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清秀的字:
“致陆沉:愿你像解数学题一样,一步步解开生活的难题。我在终点等你。”
陆沉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
他拿出一支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致林知夏:如果解不开,我就把你当成我的最终答案。”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看着窗外的月亮。
那是他第一次,对明天,有了一丝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