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将声渐渐稀落,最后一局在张桂源一声“胡了”的哄闹声中结束。窗外天色已暗,教学楼的灯光逐一亮起,晚自习的预备铃远远传来,悠长地荡过走廊。
“哎,到点儿了。”王橹杰推开面前的牌,率先站起身。他身后的张函瑞也跟着直起腰,顺势很自然地把下巴搁回他肩头,懒洋洋地蹭了蹭。
“走了啊各位。”张函瑞朝牌桌方向挥挥手,声音还带着看牌时的松散。
“这就走?不再玩会儿?”左奇函叼着烟,含糊不清地挽留。
“不了,好学生得回去上晚自习。”王橹杰语气平淡,抬手很自然地揽过张函瑞的肩膀,带着人朝门口走。他指间还夹着半截烟,走到门口时,顺手在门边的垃圾桶上摁熄了。
其他人还在吵吵嚷嚷地算账、约下次。王橹杰没再回头,揽着张函瑞,不紧不慢地走在已经安静下来的走廊里。白炽灯的光冷冷地照下来,将他们依偎的身影拉得很长。
走到高二与高一教学楼交界的楼梯口,王橹杰脚步没停,很自然地跟着张函瑞往下走。
“送我呀?”张函瑞侧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狡黠的笑意。
“嗯。”王橹杰应了一声,搭在他肩上的手微微收紧。
高一的楼层要热闹些,晚自习前的走廊里还有学生抱着书匆匆跑过。他们俩这样挨着走,引来几道好奇的视线,但两人都浑然不在意。
一直走到高一二班后门口,张函瑞才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王橹杰。教室里的灯光透出来,映亮他半边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拜拜,我进去了。”他朝王橹杰挥挥手,嘴角弯着惯常那种有点甜、又有点没心没肺的笑,说完就准备转身。
“等等。”
王橹杰忽然伸手,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稳,带着不由分说的意味,将已经转了半个身子的张函瑞又拉回自己面前。
张函瑞被他拉得微微踉跄了一下,抬起眼,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走廊的光线不算明亮,王橹杰的表情在阴影里看不太真切,只有声音低低沉沉地传过来,落在带着下课残余喧闹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放学等我,”他说,顿了顿,又补充道,“去我家。”
不是询问,是陈述。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字句里的意思却不容置喙。
张函瑞先是一愣,随即,那双总是含着水光的眼睛缓缓弯了起来。他非但没有挣开王橹杰的手,反而就着被拉住的姿势,向前极近地凑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张函瑞抬起另一只没被握住的手,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勾住了王橹杰的下巴。那动作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狎昵,指尖若有似无地刮过对方下颌的皮肤。
他仰着脸,目光从微垂的眼睫下投过来,眼波流转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钩子,又像羽毛,轻轻搔刮在人心上。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气音,掺着一丝故意拖长的、黏腻的尾调,说不出来的媚:
“那得看你表现咯……”
他故意停顿,指尖顺着王橹杰的下颌线缓缓滑到喉结,轻轻一点,又迅速收回。眼神里笑意更盛,像是藏着狡黠的小狐狸。
“表现好的话……”他拉长声音,每个字都像在舌尖滚过一遍,又甜又糯,还掺着点危险的挑衅,“……我就去你家。”
说完,他迅速抽回被王橹杰握着的手,又退后半步,拉开了那点曖昧的距离。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纯然无害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眼含春水、语带诱惑的人不是他。
他朝王橹杰眨了眨眼,没等对方反应,便灵巧地一侧身,像尾滑溜的鱼,闪身进了教室后门,消失在晃动的光影和逐渐响起的读书声里。
王橹杰还站在原地,维持着被抽开手的姿势。下巴和喉结被触碰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酥麻的触感。他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后门,眼神沉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只有插在裤兜里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过了几秒,他才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转身,不紧不慢地朝着楼上自己班级的方向走去。走廊的白光将他挺直的背影拉得很长,脚步声沉稳,一步步,融进了夜晚教学楼特有的、混合着书页翻动与低语的寂静里。
教室里,张函瑞刚在座位上坐下,前排同桌就转过头,挤眉弄眼:“哟,函瑞,又是橹杰学长送回来的啊?”
张函瑞从桌肚里抽出课本,头也没抬,只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尾音上扬,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愉悦。他翻开书,指尖在书页上无意识地划了划,想起刚才王橹杰被自己逗弄时,那双沉静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暗色,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
窗外,夜色完全笼罩下来。晚自习的铃声正式响起,各班的嘈杂渐渐归于统一的书写与翻页声。而某些约定,某些尚未兑现的“表现”,已经在年轻的心里埋下了种子,只等着放学铃声敲响的那一刻,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