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的课,对杨博文和陈思罕来说,都过得有些漫长而心不在焉。一个脑子里是某人穿着刺猬睡衣的身影和意味深长的话,另一个则被腰酸和某人“补课”的威胁搅得心神不宁。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放学铃响,两人都暗自松了口气。
食堂里人声鼎沸,弥漫着各种饭菜的香气。杨博文跟着左奇函,熟门熟路地走向他们那帮人常坐的角落。左奇函身边总跟着几个关系不错的男生,算是默认的“小弟”,杨博文早就混熟了。
他们到的时候,聂玮辰和另外几个男生已经占好了位置。左奇函走过去,自然地在聂玮辰旁边的空位坐下。杨博文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刚要在左奇函旁边的空位落座——
“嫂子好!”
坐在对面的一个男生,笑嘻嘻地,声音洪亮地喊了一句。其他人也跟着起哄似的笑起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杨博文。
杨博文似乎对这个称呼早已习以为常,甚至还挺受用。他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毫不在意地挥挥手,声音清脆地回应:“哈喽哈喽!大家好啊!”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挨着左奇函坐下。坐下后,他侧过脸,看了看左奇函。左奇函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习惯性地在帮他拿餐具,摆到他面前。
杨博文眨了眨眼,忽然凑过去,飞快地在左奇函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啵”的一声轻响,不重,但在嘈杂的食堂里,在他们这个小圈子里,却清晰得有些突兀。
“哎呀,开心点嘛。”杨博文亲完,还用手指戳了戳左奇函没什么表情的脸颊,笑嘻嘻地说。说完,像是觉得一下不够,他又凑过去,在左奇函唇上补了一下,这次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点,但也只是一点点。
左奇函的动作顿住了。他抬眸看向杨博文,那双总是显得有些疏淡的眼睛里,先是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化开一层很浅的笑意。他没有躲开,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手,用指节分明的手轻轻捏了捏杨博文的脸颊,力道不重,带着点无奈,更多的是纵容。
“别闹。”他低声说,语气是惯常的平淡,但熟悉的人能听出里面一丝罕见的柔软。
然而,这一幕对旁边几个看客来说,冲击力可就不一样了。3
一旁的小弟:吃狗粮吃饱了!
左奇函身边的几个小弟,包括聂玮辰,全都愣住了。他们瞪大眼睛,看看神色自若甚至带着点小得意的杨博文,又看看被亲了之后不仅没发火、反而还捏脸(!)的左奇函,最后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茫然。
就这么……亲上了?
在食堂?大庭广众?虽然是在角落,但周围也不是没人啊!
而且左哥居然没把人推开?还捏脸???
这……这是他们能看的吗?左哥平时虽然对杨博文确实不一样,但这么……这么直接外露的亲昵,还真是头一回见。几个男生一时都有些不知所措,连起哄都忘了,只剩下呆滞。
就在这时,陈思罕端着餐盘,慢吞吞地挪了过来。他脸色看起来比早上好了点,但走路姿势还是有点微不可查的别扭。他扫了一眼座位,发现除了聂玮辰旁边的位置,其他地方都坐满了人——杨博文挨着左奇函,左奇函另一边是墙,对面是那几个还在发愣的小弟。
陈思罕的脚步顿住了,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他不太想坐在聂玮辰旁边,尤其是在经历了早上那番“补课”对话和腰酸背痛之后。但现在好像没得选。
杨博文和左奇函旁边那几个回过神来的小弟,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好奇和探究,尤其是杨博文,眼睛亮得吓人,就差把“快坐快坐”写在脸上了。左奇函也抬眼看了他一下,没什么表情,但陈思罕总觉得那眼神里有点别的意味。
陈思罕被他们看得头皮发麻,耳朵尖又开始发热。他硬着头皮,在心里骂了聂玮辰一百遍,磨磨蹭蹭地挪到那个唯一的空位——聂玮辰旁边的座位,坐了下来。坐下时,动作难免有些僵硬,腰后的不适让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他刚坐下,拿起筷子,还没来得及夹菜——
一只手臂就从旁边伸了过来,带着熟悉的、令他心跳漏拍的气息,极其自然地、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揽住了他的肩膀,将他往身边带了带。
聂玮辰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随手一揽。他甚至没看陈思罕,另一只手还在用筷子夹着菜,语气也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怎么才来?菜要凉了。”
但那只搂在他肩上的手,存在感强得惊人。掌心透过薄薄的校服外套,传来滚烫的温度,指尖甚至状似无意地,在他肩颈连接处轻轻摩挲了一下。
陈思罕的身体瞬间绷紧了,拿着筷子的手都僵了一下。他能感觉到来自对面和侧面那几道更加炽热、更加八卦的目光。杨博文的眼睛简直在放光,而左奇函旁边那几个小弟,表情已经从呆滞变成了震惊加兴奋,互相挤眉弄眼。
陈思罕的脸“轰”地一下全红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他想挣开,但聂玮辰的手臂看似随意,实则搂得很紧。而且,他腰还酸着,动作一大更难受。
“你……松手。”陈思罕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聂玮辰这才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只有陈思罕能懂的弧度,眼神里带着戏谑和某种宣告主权般的意味。他非但没松手,反而将人又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让他靠得更近,几乎半个人都贴在了自己身上。
“好好吃饭。”聂玮辰低声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然后,他像没事人一样,继续用另一只手吃饭,甚至还夹了一筷子陈思罕餐盘里他爱吃的菜,放到他碗里。“多吃点。”
陈思罕:“……”
他能感觉到自己快要烧起来了。对面杨博文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那几个小弟也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只有左奇函,神色如常地吃着饭,仿佛对身边发生的一切视而不见,只是在杨博文笑得太过分时,瞥了他一眼,杨博文立刻收敛了点,但眼里的笑意还是藏不住。5
“玩的再疯再野你瞪一眼我就收敛~”
这顿饭,陈思罕吃得如坐针毡,食不知味。聂玮辰搭在他肩上的手,像块烙铁,烫得他心慌意乱。而始作俑者却一脸淡定,甚至胃口还不错。
直到吃完饭,聂玮辰才若无其事地松开了手,起身去放餐盘。陈思罕几乎是立刻弹开,低着头,快步跟了上去,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他社死的地方。
身后,传来杨博文终于憋不住的、压低了的笑声,以及那几个小弟窃窃私语的兴奋议论。
陈思罕红着脸,在心里第一百零一遍地骂:聂玮辰这个混蛋!今晚绝对、绝对、绝对要让他睡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