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颜爵。

灵犀阁司仪，九尾天狐，圣级仙子。

活了一千多年。

但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一个人类从桥洞底下捡回去。

——

那天的事，我记得很清楚。

和曼多拉的大战，受伤，坠落。

最后一眼看见的，是桥洞上方那一小块天空。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的时候，面前蹲着一个女孩。

圆圆的眼，乱乱的头发，一脸震惊地看着我。

像一只受惊的仓鼠。

“你、你是谁？”

她问我。

我看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想不起自己是谁，想不起发生了什么，想不起一切。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双眼睛，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她好像很担心你。

然后我说：“不记得。”

——

后来她给我起名叫“颜狗”。

说是从画笔上的“颜”字来的，又因为我属狗。

我属狗吗？

我不知道。

但她说的，我都信。

因为她眼睛亮亮的，像是不忍心骗我。

而且——

“颜狗”这个名字，从她嘴里叫出来，挺好听的。

——

其实，失忆的第三天，我就想起来一点了。

灵犀阁，九尾狐，画笔，曼多拉。

碎片一样的记忆，断断续续地冒出来。

但有一个问题——

我想起这些的时候，她正在给我煮泡面。

厨房很小，她站在灶台前，认真地盯着锅里的面。

头发有点乱，睡衣皱巴巴的，背影瘦瘦小小的。

她端着一碗泡面转过身来，看见我醒了，眼睛弯起来。

“醒了？正好，面好了。”

那一刻，我看着她的笑脸，做了一个决定。

不告诉她。

至少，现在不告诉。

——

为什么？

我也说不清。

可能是怕她知道了，就不敢收留我了。

可能是怕她想起来，我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灵犀司仪”，就不再跟我那么自在了。

可能只是——

贪恋她叫我“颜狗”时，眼睛弯弯的样子。

所以我把那些记忆藏起来。

继续做她的颜狗。

——

后来，我慢慢发现了一些事。

她以为我不知道，但其实我都知道。

她半夜会偷偷看我。

有时候是看我睡没睡着，有时候是看我有没有发烧。

有一次，她轻轻碰了碰我的脸。

然后就缩回手，像做贼一样。

我在心里笑了很久。

她给我买手机，教我用微信。

她收到我发的第一条消息，在巷子口笑了半天。

她以为我不知道。

但其实我在阳台看见了。

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站在那里，对着手机傻笑。

那一刻，我心里有个地方，软了一下。

——

她教我做饭。

煎蛋、煮面、炒菜。

我学得很认真。

不是因为想学做饭。

是因为教我的时候，她会站得很近。

近到我能闻见她头发上的香味。

近到我一伸手，就能碰到她。

有一次她教我和面，面粉弄了一脸。

我伸手帮她擦掉。

她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然后她脸红了。

我也脸红了。

但她是红在脸上，我是红在耳朵上。

她没发现。

因为她在低头躲我的目光。

——

曼多拉的人找来那天，她挡在我前面。

那么小的个子，站在两个黑袍人面前，腿都在抖。

但一步都没退。

“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了，你们找他没用！”

她声音在抖，但一字一句很清楚。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再也藏不住了。

失忆是真的。

但护短是本能的。

我上前一步，把那些人打发了。

她看着我，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你想起来了？”

我说没有。

因为那时候，确实还没完全想起来。

但我知道一件事——

谁敢动她，我就让谁灰飞烟灭。

——

后来，我想起来越来越多。

灵犀阁，庞尊，水王子，曼多拉。

但我谁都没说。

因为每次想起来一点，我就会看见她。

看见她给我煮面，看见她教我发消息，看见她枕着我的尾巴睡着。

那些画面，比我想起来的任何记忆都重要。

有一次，庞尊找来了。

在门外，他问我：“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我说：“没多久。”

他瞪着我：“那你为什么不回去？”

我看着他，问他：“你见过她吗？”

他愣了。

我说：“她给我煮面，给我买手机，教我发消息。”

“她半夜会起来看我有没有发烧。”

“她挡在我前面，说要保护我。”

“她是我的人。”

庞尊沉默了。

然后他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你高兴就好。”

——

那天晚上，我回到房间。

她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躺下。

九条尾巴围过去，把她圈在怀里。

她动了动，往我怀里拱了拱。

像一只找暖和地方的小动物。

我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念念。”

她没醒。

我弯起嘴角。

傻瓜。

你不知道吧。

从你捡到我的那天起，我就不想走了。

——

后来，她终于发现我想起来了一些事。

在桥头，曼多拉面前。

她问我：“你恢复记忆了？”

我说没有。

但她不信。

那天晚上回去，她一直盯着我看。

我被看得没办法，只好坦白。

“是想起一点。”我说，“但不是全部。”

她愣了。

“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我想了想。

“第三天。”

她瞪大眼睛。

“第三天？！那你——”

“但我不想走。”我打断她，“因为你在。”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继续说：“那时候我想，如果告诉你想起来了，你可能会让我回仙境。”

“我不想回。”

“因为这里有你。”

她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然后她扑过来，抱住我。

“傻瓜。”她闷闷地说，“你才是傻瓜。”

我笑了。

“嗯。”我说，“都是傻瓜。”

——

后来，我们回了仙境。

曼多拉被打跑了，灵犀阁恢复了平静。

她住在这里，成了我的念念。

有时候她会问我：“颜狗，你后悔吗？”

我问她：“后悔什么？”

“后悔那天躺在桥洞底下。”她说，“要是不躺那儿，就不会被我捡到。”

我看着她，弯起嘴角。

“不后悔。”

“为什么？”

我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因为被你捡到，”我说，“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

和那天在桥洞第一次看见我时，一模一样。

——

很久以后，她又问了我一次。

“颜狗。”

“嗯？”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完全想起来的？”

我看着她。

窗外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

我想了想。

“最后那天。”我说，“曼多拉打来那天。”

她愣了。

“那天？那你之前——”

“之前只有碎片。”我说，“那天看见你冲出去，就全想起来了。”

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所以，是我让你想起来的？”

“嗯。”我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你让我想起来，我是谁。”

“也让我想起来，”我的声音轻轻的，“我为什么不想走。”

她笑了。

我也笑了。

远处，云海翻涌。

近处，她在怀里。

这一千多年，好像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等她来桥洞底下，把我捡回去。

【番外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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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终

谢谢陪伴念念和颜狗走过这段路。

愿每个人，都能在某个桥洞底下，捡到属于自己的那只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