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吹过少女的发梢,许知意慵懒地靠在冰凉的栏杆上,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指尖捏着一根没吃完的草莓牛乳味棒棒糖,糖纸在暖黄的路灯下泛着细碎的光。
她晃着悬空的脚丫,嘴里含着糖,含糊不清地碎碎念。
“距离高二开学只剩三天,睡觉前得吃三颗白桃硬糖,明天早上再炫五颗大白兔奶糖…不对,这根本不够!不行不行,我得把藏在衣柜深处的那盒不二家也翻出来,还有书桌抽屉里的水果软糖,今晚必须清点一遍库存!”
正对着夜空盘算着糖的存货,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蓝白衣服的男生跌跌撞撞地冲过来,后背的布料皱成一团,沾满了灰尘和几道不明的污渍,他踉踉跄跄地摔在路灯下,膝盖磕在路上发出闷响,嘴巴抽搐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眼睛里满是惊恐。
紧接着,另一个身影犹如龙卷风般追了上来。
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身形挺拔,周身带着骇人的杀气与寒意,连路过的晚风都像是凝固了。
他一把攥住对方的衣襟,骨节分明的手因为用力而泛白,毫不犹豫地落下重拳,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许知意猛地回神,嘴里的糖差点滑进喉咙,手一松,才发现手里空了——抓了个寂寞。
“我的糖!呜呜呜…我都没吃完啊!”她第一时间心疼自己的宝贝糖亿秒钟,趴在栏杆上往下看,眼睁睁看着那根还沾着她口水的棒棒糖,正以完美的抛物线不偏不倚砸在那位“凶手”的头顶。
少年先是一愣,悬在半空的拳头顿住,接着缓缓松开了手,抬起头。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额角的碎发沾了点汗,眼神冷得像冰,眉骨处还有一道浅浅的划伤,在暖光下泛着微红。
刚才那个“逃命”的男生趁机连滚带爬地跑了,拐进街区深处没了踪影,只留下少年一个人站在原地,抬头望着三楼的阳台。
四目相对,尽管只有短短几秒钟,却成了许知意少女时期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从他的眼睛里只读出了两个字:好凶。
那眼神太有压迫感,像是能穿透夜色,直接钉在她的脸上。
许知意迅速蹲下身,缩成一团,拽紧裤腿,手心的冷汗渐渐浸湿了棉质布料。
“怎么办怎么办!他不会顺着水管爬上来把我杀了吧?!诶!有了!”
少女飞快地冲进房间,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她扑到书桌前,从厚厚的草稿簿上撕下最上面一张纸,潦草地写下几个字,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两颗薄荷糖——那是她特意留着熬夜写作业时提神的宝贝。
她把糖和纸条一起揉进纸团里,捏得紧紧的,像是握着救命稻草。
她小心翼翼地回到阳台,悄悄探出头,只露出一双眼睛,确认少年还站在原地后,深吸一口气,紧闭双眼把纸团丢了下去,随后麻利地蹲回角落里,心脏怦怦直跳,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
夜已深,街上路灯次第熄灭,只剩下远处便利店的霓虹还在闪烁。
唯有那位少年迟迟没有离开,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纸团,指尖捻着皱巴巴的边缘,展开后扫了一眼上面歪歪扭扭的字:“吃这个就不痛了。”
真潦草。
薄荷糖也能止痛吗?
笨蛋。
他把纸团揣进兜里,转身离开时,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晚风卷起他的衣摆,露出一截纤细却有力的脚踝,消失在街区的尽头。
躲在角落里的许知意直到听见脚步声彻底远去,才敢再次探出头。
她趴在栏杆上往下看,空荡荡的街道里只剩下路灯的光晕,还有地上那根被踩扁的棒棒糖棍。
“呼…总算走了。”她拍着胸口松了口气,刚想转身回房,又想起什么似的,摸了摸口袋里的糖罐子,“我的草莓牛乳糖啊…明天必须多吃两颗补偿自己!”
她哼着小曲儿回到房间,把糖罐子抱在怀里,却没注意到楼下的少年并没有走远。
他靠在街区旁的梧桐树上,指尖夹着那颗薄荷糖,糖纸在夜色里泛着微光。
“薄荷糖…”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把糖塞进嘴里。
清凉的味道在舌尖炸开,驱散了刚才打架留下的血腥味,也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
少年抬头望向三楼的阳台,那里的灯还亮着,窗帘上映着少女晃悠的影子。
他的嘴角又一次勾起,这次的弧度比刚才明显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