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北京

五月的北京已经有了初夏的燥热。王耀站在王府井大饭店的宴会厅门口，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身上那件大红喜服的衣角。这件衣服是他奶奶压箱底的宝贝，说是当年她结婚时穿的，非要他在今天这个"大日子"穿上。

"新娘子别紧张啊。"表妹林晓梅在一旁打趣，手里拿着粉扑又要往他脸上招呼。

王耀一把拍开她的手："去你的，谁是新娘？再说了，现在谁还兴这个？"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穿这个，人家还以为我唱戏的呢。"

"这可是中日合资企业高管，多少人想攀这门亲事都攀不上。"林晓梅压低声音，"再说了，你们家那绸缎庄要不是有这层关系，能拿到日本那边的订单？"

王耀抿着嘴没说话。家里的情况他比谁都清楚——祖传的"瑞福祥"绸缎庄这几年生意每况愈下，要不是父亲搭上了这家中日合资企业的线，恐怕早就关门大吉了。而对方提出的条件之一，就是两家"联姻"。

"听说那个本田菊长得不错，就是性格冷了点。"林晓梅还在絮叨，"不过人家是东京大学高材生，家里还有关系，二十一岁就当上副总了..."

王耀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扫过宴会厅。厅里摆着十几桌酒席，中日双方的亲友、同事坐得满满当当。最前面那桌，他的父亲正和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日本男人相谈甚欢——那是本田菊的父亲，合资企业的日方代表。

而坐在旁边的，就是今天这场闹剧的另一个主角——本田菊。

即使隔了一段距离，王耀也能看出那人坐姿笔直，黑色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相貌堂堂、眉清目秀，他似乎察觉到王耀的目光，微微转头，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平静无波地看了过来。

王耀下意识挺直了背，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新人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宴会厅里顿时热闹起来。王耀被推着往前走，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恭喜声和相机快门声。他僵硬地笑着，感觉像被架在火上烤。

走到主桌前，本田菊已经站了起来。近距离看，他比王耀矮了约莫半头，但那种与生俱来的疏离感却让人不敢小觑。

"请多关照。"本田菊用略带口音的中文说道，微微鞠躬，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

王耀扯了扯嘴角："彼此彼此。"

接下来的流程像一场荒诞剧——交换戒指、喝交杯酒、切蛋糕...王耀全程像个提线木偶，而本田菊则完美演绎着一个彬彬有礼的新郎角色，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像是丈量好的。

直到深夜，闹洞房的人群才散去。王耀瘫坐在宾馆套房的沙发上，一把扯开领口："可算结束了。"

本田菊正在整理被宾客弄乱的领带，闻言看了他一眼："王先生，请把鞋子脱在门外，这是日本的礼仪。"

王耀翻了个白眼："这儿是中国，而且这是宾馆，不是你家。"他故意把穿着婚鞋的脚架在茶几上，"再说了，咱俩这算哪门子结婚？不就是个形式吗？"

本田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解他的领带："确实如此。不过既然名义上是夫妻，我希望至少在公共场合能维持基本礼仪。"

"行啊，本田副总。"王耀站起来，逼近本田菊，"那私下呢？"

本田菊后退半步，眉头微蹙："王先生，请保持距离。"

王耀突然笑了，伸手扯住本田菊的领带，把人拉近："怎么，怕我？"

他本就生得好看，这一笑更是艳光逼人，

"放心，我对木头没兴趣。"

本田菊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但很快恢复平静。他轻轻拨开王耀的手："明天还要上班，请早点休息。你睡床，我睡沙发。"

王耀看着本田菊转身去拿睡衣的背影，莫名有些恼火。他从小到大还没被人这么无视过。

"装什么正经..."他嘟囔着，一头扎进浴室，把水龙头开到最大。

水声掩盖了门外本田菊深深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