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会晚宴散场时,夜色已深。
亓沭言拒绝了凌亦琛要送他回去的提议,独自乘车返回亓氏大厦——他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空间,把今晚所有混乱的情绪,强行按回心底。
车门合上的刹那,他靠在后座,闭了闭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晚宴上的画面。
凌亦琛挡在他身前的背影,扣住旁人手腕时冷厉的力道,转身看向他时瞬间软化的眉眼,还有那句低沉又清晰的我舍不得。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尖上,不疼,却麻痒难耐,挥之不去。
亓沭言猛地睁开眼,眸色冷冽如冰,指尖用力攥紧,指节泛白。
他在动摇。
这是最危险的信号。
从凌亦琛毫无底线的合作方案,到暗中悄无声息替他扫清所有障碍,再到今晚当众明目张胆的维护,这个男人始终在用最温柔、最克制、最不留痕迹的方式,一点点瓦解他筑起的所有防备。
他明明应该更加戒备,更加疏离,更加坚决地把人推开。
可此刻,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却在疯狂滋生。
烦躁、困惑、抗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不可察的动容。
车子平稳驶入亓氏大厦地下车库,亓沭言收敛所有情绪,恢复成那个冷漠孤高的亓总,推门下车,径直搭乘专属电梯回到顶层办公室。
深夜的办公区空无一人,只剩下他办公室里的灯光,亮得刺眼。
他没有回家,而是坐在办公桌后,试图用繁重的工作压下心底的乱绪。可翻开文件,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上,思绪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另一个人。
凌亦琛。
这三个字,像是已经牢牢刻进了他的脑海。
他忍不住想起助理汇报的那些事——欧洲专利壁垒无声解除,城西地块底价拿下,上游原材料供应商突然主动降价,甚至连之前处处刁难的合作方,都一夜之间态度大变。
所有的巧合堆在一起,就不再是巧合。
全是凌亦琛做的。
全是那个站在商界顶端,向来只手遮天、从不为任何人低头的男人,为他默默做的。
不求回报,不邀功劳,不逼他妥协,甚至不让他知道。
亓沭言指尖敲击桌面的节奏乱了一瞬,眸色沉沉。
他活了二十八年,向来习惯独来独往,习惯自己扛下所有风雨,习惯用冷漠和强硬包裹自己,从未有人,敢这样靠近他,敢这样不计代价地护着他。
更从未有人,看他的眼神里,藏着那样深沉到近乎偏执的温柔。
不是利益,不是算计,不是逢场作戏。
是真真切切的,偏爱。
“荒谬。”
亓沭言低低吐出两个字,语气冷硬,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压抑某种快要失控的情绪。
他拿起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搜索引擎,输入了那三个让他烦躁不已的字。
凌亦琛。
屏幕瞬间跳出无数条新闻——凌氏集团并购巨头,凌亦琛出席国际峰会,凌氏市值再创新高……全是关于他杀伐果断、冷厉强势的商业报道。
没有绯闻,没有软肋,没有例外。
直到亓沭言指尖下滑,无意间点开一条三年前的旧闻。
标题简短冰冷:凌氏集团总裁凌亦琛,低调现身海外医疗峰会,全程未接受任何采访。
照片里的男人站在角落,一身黑色西装,侧脸冷硬,目光却隔着拥挤的人群,遥遥落在一个模糊的身影上。
那个身影,即便模糊,亓沭言也一眼认出。
是三年前的自己。
心脏,猛地一沉。
原来不是一时兴起。
原来不是突发靠近。
原来那场宴会上的灼热目光,那些藏不住的温柔与占有欲,早在三年前,就已经落在了他身上。
凌亦琛的靠近,从来都不是莫名其妙。
是蓄谋已久。
是暗恋成痴。
亓沭言猛地按灭手机屏幕,指尖冰凉,心底翻江倒海,戒备与震惊交织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他一直以为,是凌亦琛在步步紧逼,是对方在刻意算计。
可直到此刻他才惊觉,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开始在意凌亦琛的一举一动,开始探究他的过去,开始因为他的温柔而心绪不宁,因为他的沉默守护而乱了方寸。
他输了先机。
输了镇定。
输了那份绝对的无动于衷。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夜风轻轻拍打玻璃。
亓沭言靠在椅背上,抬眼望向漆黑的夜空,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不怕商场上的明枪暗箭,不怕资本的围剿打压,不怕任何势均力敌的对手。
可他怕凌亦琛。
怕这份他从未接触过的、滚烫又克制的深情。
怕自己这座坚冰铸就的城池,终有一天,会被这个男人无声的温柔,彻底融化。
而此刻,凌氏大厦依旧灯火通明。
凌亦琛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文件一页未动,脑海里全是晚宴上亓沭言紧绷的侧脸,和那双看似冷漠、实则藏着慌乱的眼睛。
特助轻步走进,低声汇报:“凌总,亓总已经回到亓氏办公室,并未离开。”
凌亦琛微微颔首,眼底温柔漫溢:“吩咐下去,顶楼灯光留到天亮,安保加强,不准任何人打扰。”
“是。”
特助退去后,男人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温柔的弧度。
他不急。
真的不急。
他已经等了三年,不在乎再多等一段时间。
等亓沭言慢慢看清,等他慢慢放下戒备,等他终于愿意承认——
这世上唯一能靠近他、温暖他、守护他的人,自始至终,只有他凌亦琛一个。
夜色深沉,两座遥遥相对的摩天大楼,两盏彻夜未熄的灯。
一场始于单向暗恋、终于双向拉扯的博弈,早已在无声之中,愈演愈烈。
亓沭言以为自己还在坚守阵地,却不知,他的心,早就已经朝着凌亦琛的方向,悄悄偏了寸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