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宴会厅内的乐曲舒缓流转,衣香鬓影之间,无人再敢轻易上前打扰那两道各自卓然的身影。亓沭言靠在落地窗畔,指尖已经换了一杯温水,眉眼清淡,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仿佛周遭所有的喧嚣与算计,都与他无关。
他不需要应酬,不需要拉拢,更不需要刻意逢迎。
亓氏能走到今天,靠的是技术,是决断,是他从不低头的骨气。
凌亦琛远远望着他,心脏在沉稳的胸腔里,难得失序地跳了一拍。
三年。
从亓沭言顶着压力接手濒临破产的家族小公司,到硬生生在科技与新能源赛道撕开一道口子,杀出一片属于自己的江山,凌亦琛看了他整整三年。
他看过他熬夜开会的疲惫,看过他被资本刁难时的冷硬,看过他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锋利,也看过他独自一人站在楼顶,沉默抽烟的孤单。
所有的模样,都刻在他心底,成了无法替代的执念。
旁人都说凌亦琛冷血狠厉,执掌凌氏帝国,从不留情。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所有的温柔、耐心、偏爱与退让,全都预留给了一个连他名字都记不住的人。
不远处,有几位行业内的元老级人物想上前与亓沭言交谈,毕竟亓氏如今的势头太过迅猛,是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合作对象。可他们刚迈出脚步,就被凌亦琛淡淡扫来的一眼逼退回去。
那眼神没有戾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占有欲——
此刻的亓沭言,只能是他视线里的风景。
亓沭言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微妙的张力,他微微侧首,目光再次与凌亦琛相撞。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男人站在人群中央,被众星捧月,却周身清冷,唯有看向他时,眼底藏着他读不懂的深邃。
奇怪。
太奇怪了。
亓沭言眉峰微蹙,在脑海中再次仔细检索,依旧没有任何与凌亦琛相关的交集。
他们没有同窗之谊,没有旧怨,没有合作,甚至连间接的商业往来都极少。
那这个人,到底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是试探?
是施压?
还是另有所图?
亓沭言向来不喜欢猜不透的人和事,凌亦琛的出现,无疑打破了他一贯的掌控感。
就在他思忖之际,凌亦琛忽然迈步,再次朝他走来。
步伐依旧沉稳,气场依旧强大,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靠近,像是怕惊扰了眼前人。
“亓总似乎对这场宴会,并不感兴趣。”
凌亦琛停在他身侧半步之外,保持着最礼貌、最尊重的距离,声音低沉悦耳,没有半分逼迫。
亓沭言收回目光,望向窗外,语气清淡:“商场应酬,向来如此,无所谓喜恶。”
“那亓总喜欢什么?”凌亦琛脱口而出,问完才意识到自己太过急切,微微顿了顿,才放缓语气,“是技术研发,还是市场布局,或是……更简单的东西。”
他想问的,从来不是事业。
他想知道的,是亓沭言这个人,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在意什么,渴望什么。
亓沭言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清冽的眸子里带着几分疏离的审视:“凌总似乎对我,太过关心了。”
一句话,直白,锋利,不留情面。
凌亦琛心头微颤,却没有回避,只是迎上他的目光,眼底的深情几乎要冲破克制,化作最温柔的坦诚:“因为亓总,值得。”
值得他关注三年。
值得他放下所有身段。
值得他倾尽所有,温柔以待。
亓沭言眸色微顿。
这四个字,不像是商场上的客套,反倒带着一种莫名的重量,砸在他心上,让他一贯平静的心湖,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淡淡收回视线,没有回应。
再多的话,他不想说,也不必说。
眼前的男人太过危险,太过深情,也太过让他捉摸不透。
保持距离,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凌亦琛看着他冷淡的侧脸,没有失望,只有更深的珍视。
他不怕亓沭言冷漠,不怕亓沭言防备,不怕亓沭言不认识他。
他怕的,是永远没有机会,站到他身边。
“我不打扰亓总了。”凌亦琛缓缓后退一步,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克制,“之前说的合作,我随时等你答复。”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亓沭言,我等你很久了。”
话音落下,他转身离去,身姿挺拔,背影孤绝,却藏着满腔未说出口的温柔。
亓沭言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
那句低沉的“我等你很久了”,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细微的痒意,挥之不去。
他回头,望着凌亦琛融入人群的背影,眉头微蹙,心底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无法厘清的疑惑。
宴会厅的灯火依旧璀璨,两大商界巨头的初次相遇,早已在无声中,埋下了日后所有纠缠的伏笔。
一个依旧冷漠自持,将对方视作危险的对手;
一个早已情深似海,将对方视作此生唯一的归途。
风掠过落地窗,带起一丝微凉。
亓沭言轻轻吐出一口气,清冽的眉眼间,第一次染上了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动摇。
而不远处的凌亦琛,指尖摩挲着方才与他交握过的指尖,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笃定。
没关系。
他可以等。
等到亓沭言终于认识他,记住他,看向他。
等到这位骄傲清冷的亓总,愿意回头,看见他藏了整整三年的,满心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