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零七分,欢乐颂小区22楼,万籁俱寂。
整栋楼只剩下零星几盏窗灯还亮着,大多数人早已沉入梦乡,连电梯运行的叮咚声都变得遥远而轻微。邱莹莹平躺在硬板床上,呼吸忽快忽慢,眉头紧紧锁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一般。
她做梦了。
一个很长、很真、很疼的梦。
梦里是她从小长大的小县城,那条坑坑洼洼的老街,那栋墙皮脱落、楼梯吱呀作响的老居民楼。她看见母亲蹲在厨房门口,一点点削去苹果烂掉的部分,剩下好的一点点,小心翼翼装进保鲜袋,说是等她过年回家吃;她看见父亲坐在小马扎上,捂着胸口咳嗽,咳得腰都直不起来,却只是摆摆手说“老毛病,不用去医院”,怕花钱,怕给她添负担。
梦里的她站在狭窄的客厅里,看着父母省吃俭用一辈子,连一件新棉袄都舍不得买,心里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她想喊,想冲上去抱住他们,想告诉他们别省了,我养你们,我有钱。
可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
在上海,她只是一个租房子住的普通女孩。
没有户口,没有家底,没有高学历,没有铁饭碗。
她住的是22楼合租房,睡的是上下铺,赚的是辛苦钱,连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角落都没有。
她拿什么给父母养老?拿什么让他们安度晚年?
画面一转,梦里的她又站在上海南京东路的街头。
高楼摩天,霓虹闪烁,车水马龙,人潮汹涌。
身边是安迪、樊胜美、关雎尔、曲筱绡,四个姐妹说说笑笑,热热闹闹,可她却觉得自己像一片飘在风里的叶子,无根、无依、无家。
她拼命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爸——妈——”
邱莹莹猛地从梦里挣醒,失声喊了出来。
她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睡衣已经湿了一片。
窗外是上海永不熄灭的夜景,黄浦江方向隐约有灯光漫过来,温柔却冰冷。
她摸过手机,屏幕亮起——凌晨三点零七分。
没有消息,没有闹钟,全世界都安安静静,只有她心跳得像擂鼓。
刚才梦里的那种无力感、愧疚感、恐慌感,真实得让她浑身发抖。
她不是第一次想家,不是第一次心疼父母,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像有一把锤子,狠狠敲醒了她。
邱莹莹慢慢坐起身,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眼泪无声地掉下来。
她今年二十五岁,在上海跌跌撞撞三四年,爱过烂人,吃过亏,上过当,哭过闹过崩溃过,好不容易一点点站稳脚跟。
以前她总觉得,女孩子嘛,找个靠谱的人嫁了,日子过得去就行。
可现在她才明白——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只有房子,不会背叛你。
只有自己挣来的家,才能让父母老有所依。
她抬起头,望着窗外这座巨大又冷漠的城市,眼神一点点从迷茫、脆弱,变得坚定、明亮。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清醒。
一种豁出去的决心。
邱莹莹轻轻抹掉眼泪,在心里一字一句对自己说:
我要在上海买房。
不大,但是我的。
我要把爸妈接过来,让他们再也不用省吃俭用,再也不用硬扛病痛。
我要给他们一个安稳的晚年。
我要在这座城市,真正扎下根来。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一颗种子落进土里,瞬间疯狂生根发芽。
她不再是那个遇事就哭、被人一哄就心软的邱莹莹了。
从这个凌晨开始,她要为自己、为家人、为22楼这群不离不弃的姐妹,拼一次命。
天快亮时,邱莹莹彻底冷静下来。
她洗脸、梳头、换上干净衣服,眼神明亮,脚步轻快。
她要做的第一件事——
告诉22楼的姐妹们,她的决定。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
小蚯蚓,这次是真的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