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的很大。
云生撑着黑伞,站在小区巷子口,看着三米外的那个人。
伞是童雨递过来的,警察局门口,云生看着连成一片片的雨幕陷入了沉思。然后童雨出来了,把伞塞进他手里:“反正是警局备用的,送你好了,下次出门记得看天气预报啊,夏天的雨说来就来。”
云生接过来,道了声谢,转身走进雨里。
但他没想到这把伞现在会派上这种用途。
雨滴很密,密的像一层纱,把整个世界笼成模糊的色块。路灯在雨里晕开,橘黄色的光混着水汽,朦胧出那人的轮廓。
粉色的头发。
没有撑伞的他湿透了,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头发贴在脸上,衣服贴在身上。
像狼狈的落汤鸡——如果忽略他手上的东西的话。
那是一根极长的金属针。
针的一段扎在一个人胸口,那个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另一端被于镜拿在手里。
雨水从那个人身下漫开,和别的水不一样——更暗,更稠。
血。
云生看着那些血漫过来,被雨水冲淡,流进下水道,流的干干净净。
地上的人穿着黑色衣服,看不清脸,但看身形应该是个青年男人,仰面躺着,睁眼望着天,雨落进他的眼睛里,他眨也不眨。
他死了。
于镜就蹲在他旁边,一只手按着他的胸口,另一只手拿着针,又往他心口更深处扎去。
艳红的液体愈来愈多的涌出。
云生站在巷子口,撑着黑伞,隔着雨幕和他对视。
三秒。
五秒。
十秒。
谁都没动。
“Darren。”于镜先开口,两个字,声音被雨打散,但云生还是听到了。
没有平时的轻佻亲昵,淡淡的,平静的,似乎随时会消失。
他没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那根针,看着那个地上的人,看着于镜的手。
——黑色手套,沾着血,雨冲了但又冲不干净。
于镜缓缓举起自己的双手,做出了一个投降的动作,但那根针依然留在那人的胸口上。
于镜不是普通人,他从来都不是——
云生突然觉得有点冷,不是因为雨太大了,那是一种从里到外的,冻彻心扉的寒意——
是恐惧吗?
他握紧伞柄,往后退了一步。
于镜看着他的动作,眼神动了动,往前走了一步。
一种诡异的平衡。
为什么呢?
“那你呢?你信我吗?”于镜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我信你,那你信我吗?云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像被人封住了喉咙,像个失语者。
他是哑语的冰山。
他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他不认识这个于镜——他认识的于镜是含着棒棒糖成天挂着欠揍的笑的“好邻居”。绝对不是眼前这个冷着脸看着自己的,杀了人的——
“云——!”他突然喊了一声,话应未落,云生只觉得自己后脑一疼,整个世界变成花白的雪花屏,窸窸窣窣的响个不停。身体轻飘飘的,冰凉的雨点密密麻麻的打在他的全身,意识像松手后被风吹走的伞,渐渐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