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阴影里的访客

凌晨两点，梧桐巷的路灯又坏了一盏。

苏郁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将最后一瓶矿泉水摆进便利店的冷藏柜。玻璃门映出他疲惫的脸，眼下的青黑比货架上的阴影还要浓重——这是他连续上的第三个夜班，自从一周前巷口那盏路灯坏了之后，这条老巷就变得格外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细碎的声响。

“叮铃——”

门口的风铃突然响了，清脆的声音在空荡的便利店里显得有些突兀。苏郁抬头，看见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站在门口，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欢迎光临。”苏郁习惯性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男人没有应声，脚步拖沓地走进来，目光在货架上漫无目的地扫着，却始终没有伸手去拿任何东西。他的脚步声很轻，轻得不像踩在地板上，更像是……飘过来的。苏郁心里微微一动，这种奇怪的感觉，这几天已经出现过好几次了。

前几天夜班，他总觉得货架上的东西在动——明明刚摆好的泡面，转头就歪了；收银台的笔，第二天早上会出现在货架最顶层；还有一次，他凌晨三点去仓库拿货，隐约听见仓库里有细碎的拖拽声，进去一看，却空无一人，只有堆放在角落的纸箱，莫名其妙地倒了一片。

他以为是自己太累了，出现了幻觉，直到昨天，常客张阿姨没来买她每天必买的豆浆。苏郁问了巷口的大爷，大爷说，张阿姨前天晚上出门倒垃圾，就再也没回来，家属报了警，警察查了监控，只拍到张阿姨走进巷口的阴影里，之后就没了踪影，监控画面像是被什么东西模糊了一样，一片花白。

“您好，请问需要买点什么？”苏郁又问了一句，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男人的手上——那只手很僵硬，手指弯曲的角度有些诡异，不像是正常人能做到的。

男人终于停下了脚步，缓缓抬起头。兜帽滑落的瞬间，苏郁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那不是一张完整的脸。

男人的左半边脸还算正常，右半边脸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一样，皮肤呈现出暗灰色，肌肉扭曲，眼睛浑浊发白，没有一丝神采，嘴角却扯着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嘶吼。更可怕的是，他的身体周围，似乎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黑雾，随着他的呼吸，缓缓浮动。

苏郁的喉咙发紧，手脚瞬间冰凉，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不自觉地摸向收银台底下的美工刀——那是他唯一能拿到的“武器”。“你……你是谁？”

男人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伸出手，那只僵硬的手朝着苏郁的方向伸来，指尖的黑雾越来越浓，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腐朽的腥气，像是腐烂的尸体散发出来的味道。苏郁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顺着他的皮肤钻进身体里，让他浑身发麻，动弹不得。

就在男人的指尖快要碰到苏郁的肩膀时，便利店的玻璃门突然“哐当”一声被风吹开，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带着一丝微弱的光亮。苏郁下意识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前的男人竟然消失了。

空荡荡的便利店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腥气，以及货架上，又一次歪掉的泡面。

苏郁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他刚才看到的，绝对不是幻觉。那个男人，还有前几天的异常，张阿姨的失踪，似乎都在指向一个可怕的事实——这个世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变得不一样。

他颤抖着拿出手机，想要报警，却发现手机屏幕一片漆黑，无论怎么按，都无法开机。就在这时，他听到巷口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紧接着，尖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苏郁猛地抬头，看向便利店的门口。路灯的残骸在地上投下诡异的阴影，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那层淡淡的黑雾，正顺着阴影的缝隙，一点点钻进便利店，朝着他的方向，缓缓靠近。

他的心脏狂跳不止，握着美工刀的手越来越紧，指节泛白。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了。那些异常的声响，移位的物品，失踪的人，还有刚才那个诡异的男人，都不是幻觉。

有什么东西，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正在入侵这个他熟悉的世界。

而他，似乎是第一个，亲眼目睹这一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