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谜案·山城回响

第10章江风暗涌·被冤枉的侦探

距离十八梯案结案不过三天，渝中区的江雾就再一次卷土重来。

这一次的雾比往常更浓、更冷、更黏腻，像一张巨大的灰色网，从长江江面漫上来，将整座山城的吊脚楼、阶梯、隧道、老巷全部笼罩。白天能见度不足五米，夜晚更是伸手不见五指，连最熟悉地形的老重庆人，都不敢在这种天气里随意出门。

刑侦支队的气氛，也随着这场突来的浓雾，重新绷紧到了极致。

短短四十八小时内，两起命案。

作案手法完全一致：

死者均为独居男性，被钝器击打后脑致死，现场无打斗痕迹、无财务丢失、无明显社会矛盾；凶手反侦察能力极强，雨雾天气几乎抹去所有痕迹，却偏偏在最关键的位置——尸体胸口、门把手、楼梯扶手，留下了同一组清晰指纹。

第一起：较场口老居民楼。

第二起：凯旋路电梯旁巷内。

两个地点，都是渝中区最复杂、最容易藏身、最容易消失的雾区。

而市局技术中心比对结果出来的那一刻，整个刑侦支队彻底炸开了锅。

指纹锁定嫌疑人：张函瑞。

左奇函捏着鉴定报告，指节发白，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站在支队指挥大厅中央，面前大屏循环播放着两处现场的照片、监控截图、指纹比对报告，空气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左奇函张函瑞……

左奇函咬牙念出这个名字

左奇函男，26岁，前警校拔尖学员，无故退学，现为无固定职业私家侦探。有多次扰乱警务秩序、非法侵入、跟踪调查前科，半年前还因擅自调查警方悬案被我们警告过。

杨博文站在一旁，刚从第二现场尸检回来，白大褂上还沾着微量水汽，眉头紧锁：

杨博文现场指纹清晰得不正常，没有重叠、没有模糊、没有被破坏，像是……故意按在那里给我们看的。

陈思罕故意的？

陈思罕抱着痕检报告，语气疑惑

陈思罕我在现场也觉得奇怪，凶手清理得干干净净，唯独指纹留得明目张胆，这不符合高智商凶手的行为逻辑。

聂玮辰点头，指尖点着电脑屏幕：

聂玮辰我查了张函瑞的行踪轨迹，两起案发时间段，他都没有不在场证明，且活动范围就在现场附近一公里内。监控拍到一个身形、衣着、走路姿态高度吻合的人，在案发前后进出雾区。

陈浚铭坐在角落，帽檐压低，声音冷冽：

陈浚铭我追踪了他近半年的电子轨迹，他刻意避开所有高清监控，只在案发时段留下模糊影像，目的性太强。

陈奕恒站在少年身边，微微皱眉：

陈奕恒动机呢？两名死者互不相识，社会关系没有任何重叠，也都和张函瑞没有任何交集，他为什么要杀人？

左奇函不管动机是什么

左奇函重重一拍桌子，语气强硬

左奇函指纹、监控、行踪轨迹，三条铁证都指向他。现在所有线索都闭环了，他就是这起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他顿了顿，厉声下令：

左奇函陈奕恒，带三组外勤，立刻抓捕张函瑞！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陈奕恒是！

陈奕恒转身就走，动作干脆利落。

指挥大厅里，所有人都神色凝重。

谁也没有想到，上一案刚结束，新的连环案就接踵而至；更没有人想到，凶手会是那个在警校声名鹊起、又突然消失、行事乖张嚣张的私家侦探——张函瑞。

只有一个人，始终沉默。

张桂源站在角落，安静地看着大屏上的指纹报告、监控截图、现场痕迹，眉头微蹙，眼神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从始至终，他没有说一句话。

杨博文注意到他的异常，走过去，压低声音：

杨博文怎么了？你也觉得证据太顺了？

张桂源缓缓抬眼，声音轻却坚定：

张桂源不是顺，是假！

杨博文假？

杨博文一惊

杨博文指纹比对是国家级系统，不可能出错！

张桂源指纹是真的，但留在现场的方式，是假的。

张桂源指向屏幕上的指纹照片

张桂源按压角度、力度、皮肤油脂分布、边缘清晰度——全部不符合自然触碰的生理特征。

张桂源这是被人精心提取、制作指纹膜、刻意按在现场的栽赃

一句话，让杨博文浑身一震。

他立刻回头看向现场照片，越看越心惊——张桂源说的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命中破绽。

杨博文可是……

杨博文压低声音

杨博文除了你，没人看出来。左队已经认定是他，全队都准备收网抓捕了

张桂源没有说话，目光再次落在监控里那个模糊的身影上。

身形挺拔，走路姿态散漫却稳，肩线利落，即使在浓雾里，也透着一股不屑一顾、游刃有余的气场。

他忽然想起手机里那个嚣张又锐利的对话框。

想起那句【下一案，我亲自陪你玩】。

想起那只从照片角落露出来的、骨节分明的手。

张函瑞。

他几乎可以立刻确定：

这个人，绝不可能是凶手。

一个能在暗处观察全局、能轻松避开所有追踪、能把警方动向摸得一清二楚的人，怎么可能愚蠢到在现场留下清晰到刺眼的指纹？

这不是作案。

这是挑衅。

是幕后真凶，故意把脏水泼到张函瑞身上，让他成为替罪羊，让警方彻底跑偏方向。

而张函瑞本人……

张桂源几乎能想象出对方此刻的模样。

一定是抱着手臂，靠在某个雾色笼罩的窗边，看着警方因为“铁证”而乱作一团，嘴角勾起一抹冷淡又嘲讽的笑。

——嘲笑警方的愚蠢。

——嘲笑证据的片面。

——嘲笑这群只会看指纹、看监控、却不动脑子的人。

张桂源我要去现场！

张桂源忽然开口。

杨博文现在？

杨博文一愣

杨博文左队已经下令抓人了，我们现在去……

张桂源必须去！

张桂源语气坚定

张桂源抓错人，真凶就会永远消失。这不是连环杀人案，这是栽赃陷害案！

他话音刚落，指挥大厅大门突然被推开。

陈奕恒带着外勤队员回来了。

不是空着手。

而是押着一个人。

男人穿着黑色风衣，身形挺拔，眉眼锋利，唇线薄而冷，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嘲讽。他没有丝毫反抗，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even 在被戴上手铐的那一刻，眼神里都没有半分慌乱，只有居高临下的冷漠。

像是被抓的不是杀人犯，而是一群胡闹的孩子。

正是——张函瑞。

他一进门，目光就越过所有人，直直落在了张桂源身上。

视线相撞。

雾色般的沉静，对上锋芒般的锐利。

张函瑞忽然笑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

张函瑞警察同志，动作挺快啊

张函瑞不过……

他微微偏头，眼神扫过全场，语气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张函瑞抓我？你们，也配？

左奇函脸色铁青：

左奇函张函瑞！两起命案，指纹、监控、行踪全部指向你，你还敢嚣张！

张函瑞嗤笑一声，目光淡淡收回，落在左奇函身上，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张函瑞指纹是假的，监控是伪造的，行踪是被人引导的

他一字一句，清晰、冷静、有条不紊。

张函瑞我没有杀人

张函瑞但—— 我知道你们不会信

他忽然顿了顿，再次看向张桂源，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一丝挑衅、一丝……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默契。

然后，他轻轻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

张函瑞不用审了，人是我杀的！

张函瑞我认！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狡辩，没有挣扎，没有崩溃。

嚣张归嚣张，可直接认罪，这完全不符合凶手的心理逻辑。

左奇函都懵了一瞬，随即厉声：

左奇函你承认了？！

张函瑞懒得看他，闭上眼，靠在墙上，一副“悉听尊便”的姿态。

自知者清。

清者自清。

他心里清楚，警方这群人，愚蠢、死板、只看表面证据，跟他们解释，纯属浪费时间。

不如干脆承认。

看他们能演到什么时候。

看他们什么时候，能发现这是一场从头到尾的骗局。

而他唯一的期待。

张桂源。

这位全警局唯一聪明一点的犯罪心理画像师。

你……

看得出来吗？

你会信我吗？

张桂源站在原地，迎上张函瑞那双闭眼前，最后投来的、带着挑衅与试探的目光。

心里轻轻一动。

他懂了。

张函瑞不是认罪。

他是在赌。

赌他是唯一能看穿这场戏的人。

张桂源缓缓向前走了一步，声音平静，却压过了所有人的嘈杂：

张桂源等等！

张桂源我反对

张桂源他不是凶手

左奇函猛地回头：

左奇函张桂源！你疯了？证据确凿！

张桂源证据确凿？

张桂源看向他，眼神坚定

张桂源那只是别人想让你们看到的证据

他再次看向被铐在原地、依旧一脸不屑的张函瑞，目光温和，却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

张桂源你故意认下罪名，是想看看，我们到底有多蠢，对不对？

张函瑞猛地睁开眼。

眼底闪过一丝震惊，随即被浓烈的兴趣覆盖。

他笑了。

这一次，不是嘲讽，不是冷漠。

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兴味盎然的笑。

张函瑞哦？

张函瑞终于有个，不是废物的了

江风卷着浓雾，拍打着市局的玻璃窗。

第二卷的序幕，正式拉开。

被冤枉的私家侦探，与唯一相信他的画像师。

一场双向试探，一场智商对决，一场雾都之中最惊心动魄的翻案局。

开始了。

第1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