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一别,京中风言风语非但未散,反倒愈加热闹。
人人都道,太后有意撮合,镇北王数次维护,苏清辞入王府,不过是早晚之事。
这般议论,苏府上下听得最多,苏太傅与苏夫人更是日日忧心。
他们既不愿女儿卷入朝堂纷争,也不愿苏家被贴上“依附镇北王”的标签,可面对左奇函那般权势人物,他们又不敢有半分不敬。
这日午后,苏清辞正在院中摆弄新栽的雏菊,一身浅绿罗裙,眉眼轻快,指尖沾着泥土,却半点不显狼狈,反倒多了几分鲜活气。

青禾端着茶水过来,瞧着自家小姐一脸不在意的模样,忍不住小声道:
青禾“小姐,您怎么一点都不慌啊?外头都把您和王爷传得跟真的一样了,老爷和夫人都愁得吃不下饭了。”
苏清辞直起身,接过茶水抿了一口,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眼底却通透清亮:
苏清辞“慌什么,清者自清。我与王爷本无私交,不过是见过几面,他守规矩,我守本分,流言传久了,自然就淡了。”
她虽活泼,却从不是沉不住气的性子。
越是风口浪尖,越要稳如泰山。
若是她先乱了阵脚,反倒会落人话柄。
青禾可……
青禾“万一王爷真的派人来提亲怎么办?小姐您愿意嫁吗?”
苏清辞指尖一顿,望向院外葱郁的枝叶,目光微微放空。
嫁吗?
她不知道。
左奇函那般人物,俊美、有权、有底线、有分寸,是世间女子都难以抗拒的良人。
可他的世界太险、太暗、太拥挤,充满算计与刀光。
她想要的,是安稳、清净、随心的日子。
苏清辞“我与王爷,不是一路人。”
苏清辞“他有他的万里江山,我有我的小院清风。”
话虽如此,那日宫道上,他孤高挺拔、不曾回头的背影,却又一次,悄悄浮现在她心头。
她不是不动容,只是不敢动心。
镇北王府,书房。
秦风低声回禀:
秦风“王爷,苏府近日十分安静,苏太傅闭门谢客,苏小姐依旧每日读书、习字、种花,情绪安稳,并未被流言影响。”
左奇函正站在地图前,指尖轻点边境防线,闻言动作微顿,墨眸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波澜。
左奇函“她倒是沉得住气。”
寻常女子听闻自己被摄政王这般惦记,要么欣喜若狂,要么惶恐不安,像苏清辞这般,依旧过好自己小日子,不骄不躁、不攀不附的,实在少见。
左奇函二皇子那边呢?
秦风“依旧不死心,暗中联络了几位老臣,还派人盯着苏府,似乎想利用苏小姐,挑拨您与苏家的关系。”
左奇函眸底冷光一闪。
他最厌旁人拿女子做文章,更厌旁人动他在意之人。
尽管他不愿承认,可心底那一丝牵挂,早已悄然生根。
左奇函继续盯着
左奇函苏清辞若有半点危险,不必请示,直接动手
秦风是
秦风躬身退下
书房内只剩他一人。
左奇函转身走到窗边,望着墙外漫天纷飞的柳絮,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张灵动干净的脸。
初见时烟雨回廊,她伸手接雨,眉眼轻快。
围场上强权压迫,她挺直脊背,不卑不亢。
宫宴上流言四起,她安稳自持,清醒通透。
活泼却不张扬,灵动却不轻浮,温柔却有风骨。
他活了二十年,从未对谁这般上心。
不靠近,不打扰,不表露,却在暗处,默默护她周全。
左奇函轻轻闭上眼,将那点不该有的心绪强行压下。
他是摄政王,是镇北王,不能有软肋,不能有牵挂。
可心,早已不受控制。
几日后,春雨绵绵。
苏清辞带着青禾出门,去城西书斋买几本孤本。
她不喜铺张,只带了一名护卫,低调出行。
书斋清静,人少雅致。
苏清辞正低头翻看书卷,唇角带着浅浅笑意,模样认真又可爱。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几名衣着华贵的世家子弟,摇摇晃晃走进来,一身酒气,目光放肆地扫过店内众人。
为首之人,是二皇子的妻弟,赵谦。
素来仗着二皇子的势力,横行霸道,无恶不作。
他一眼便看见了角落里的苏清辞,眼睛一亮,立刻带着人走过去,语气轻佻:
赵谦“这不是苏大小姐吗?这么巧,在这儿看书?”
苏清辞眉头微不可查一蹙,合上书本,起身微微屈膝,礼数周全,却带着明显的疏离:
苏清辞赵公子
赵谦“别这么生分啊。”
赵谦上前一步,逼近她,语气轻浮,
赵谦“人人都说你是镇北王的人,可我瞧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嘛。不如跟了我,我保证……”
苏清辞赵公子,请自重
苏清辞后退一步,声音清亮,不卑不亢,打断了他的话,
苏清辞“男女授受不亲,还请公子保持距离,免得惹人闲话。”
赵谦脸色一沉,被当众拂了面子,顿时恼羞成怒:
赵谦“苏清辞,你别给脸不要脸!一个还没嫁人的丫头,也敢在我面前摆架子?”
他伸手,便想去拉苏清辞的手腕。
青禾吓得尖叫:
青禾小姐!
护卫立刻上前,却被赵谦带来的人死死拦住。 苏清辞脸色微白,却依旧强作镇定,正要开口呵斥—— 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骤然从书斋门口传来,带着滔天威压:
左奇函“谁敢动本王的人。”
全场瞬间死寂。
赵谦的手僵在半空,浑身发抖,缓缓回头。
门口,雨幕之中,左奇函一身玄色披风,周身寒气逼人,墨眸冷冽如刀,直直盯着他。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赵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软,连话都说不出来:
赵谦王,王爷…
苏清辞也怔住,怔怔望着门口那道身影。
雨丝纷飞,他如神祇降临,一身冷冽,却为她而来。
这一次,不再是为了规矩,不再是为了体面。
是为她。
左奇函一步步走进来,目光自始至终落在苏清辞身上,寒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浅、极柔的安稳。
他没有看地上的赵谦,只淡淡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无比:
左奇函秦风,处理干净
左奇函“以后,不许任何人,再骚扰苏小姐。”
一语落下,尘埃落定。
苏清辞望着他,心跳忽然乱了节拍。
庭院深深,心事浅浅。
原来有些牵挂,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深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