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暖意,被刚刚那场风波揉得又软又疼。
虞书意靠在沙发上,眼泪还挂在眼角,未干的泪痕贴着肌肤,凉得发涩。厉晏辰就蹲在她面前,一直握着她的手,不敢用力,也不敢放开,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念念安安静静靠在妈妈怀里,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小小的人儿,已经懂得察言观色,知道大人心里都不好受。
厉晏辰抬眸,深深望着她苍白却依旧好看的脸,指尖轻轻拂去她脸颊的泪,动作轻得像一阵风。
他的声音很低,很哑,带着迟来五年的愧疚,一字一句,砸在心上。
“书意,我知道……我的温柔,迟了五年。”
虞书意的睫毛狠狠一颤,别开脸,却还是忍不住,眼泪又落了下来。
五年。
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她在异国他乡,独自挺着孕肚,熬过孕吐,熬过产检,熬过深夜无助,熬过生产时的剧痛,熬过一个人带孩子的兵荒马乱。
她受的苦,藏的委屈,担的恐惧,不是一句误会解开,就能轻易抹平的。
厉晏辰看得心口撕裂般地疼,他喉结滚动,声音发颤:
“我知道,晚了。”
“你怀孕的时候,我不在。
你孕吐难受的时候,我不在。
你一个人去产检,看着别人夫妻相伴的时候,我不在。
你生孩子,在手术台上害怕的时候,我不在。
念念第一次发烧,你整夜不敢睡的时候,我也不在。”
“我错过了你最苦、最难、最需要人撑着的所有时刻。”
“我这个丈夫,当得太晚。
我这个爸爸,来得太迟。”
他每说一句,虞书意的心就跟着疼一下。
那些她以为永远不会有人懂的瞬间,原来,他全都知道,全都懂。
“我不是要怪你。”她声音轻轻发抖,带着压抑了五年的疲惫,“我只是……有时候会觉得,要是你早一点出现,早一点站在我身边,我就不用那么怕了。”
不用怕被厉家羞辱。
不用怕连累家人。
不用怕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爸爸。
不用怕自己撑不下去。
厉晏辰猛地收紧手,将她轻轻拥进怀里,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她。
“是我不好。”他把脸埋在她发间,声音压抑着痛苦,“是我懦弱,是我迟钝,是我没有早点反抗我妈,是我没有早点护住你。”
“五年前,我就应该不顾一切抓住你。
五年前,我就应该告诉你,我喜欢你,我要你,我不在乎门第。
五年前,我就应该挡在你前面,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是我让你一个人,扛了那么多。
是我让我的温柔,整整迟了五年。”
念念仰起小脸,看着妈妈掉眼泪,看着爸爸难过,伸出两只小胳膊,一边抱住一个,小奶音软软地带着哭腔:
“妈妈不哭,爸爸不哭……念念会乖……”
虞书意抱着小小的孩子,又被身边的男人紧紧护着,积压了五年的情绪,终于彻底决堤。
她不是不原谅。
她只是委屈。
委屈那些无人问津的日夜,委屈那些独自咬牙的坚强,委屈那份本该早早降临的温柔,偏偏迟到了整整五年。
厉晏辰抱着她,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温柔耐心。
他不说甜言蜜语,不承诺虚的,只把最真心的愧疚,一点点说给她听。
“书意,过去五年,我欠你的,我用一辈子还。
你想骂我,怪我,不理我,我都受着。
但你别再赶我走,别再让我错过你的以后。”
“以后你累了,我抱。
你烦了,我哄。
你受委屈,我扛。
念念的成长,我一步不落地陪着。”
“你的前半生,我缺席得一塌糊涂。
你的后半生,我寸步不离。”
他的温柔,真的太迟了。
迟了她整个孕期,迟了孩子整个幼年,迟了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可这份迟到的温柔,又真的太沉,太真,太让人心软。
虞书意在他怀里,哭到浑身发软。
她知道,自己再也狠不下心,再也躲不开,也再也逃不掉了。
厉晏辰轻轻松开她,抬手,拇指轻轻擦去她的泪,眼底是化不开的疼惜。
“别哭了,好不好?”
“以后,我不会再让你掉一滴眼泪。”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暖黄的灯光洒在一家三口身上,把所有的孤单与委屈,都慢慢烘得温暖。
虞书意吸了吸鼻子,轻轻点了点头。
不是原谅。
是算了。
是放过那些伤痛,也是放过自己。
是愿意给这个迟到了五年的温柔,一个机会。
厉晏辰的心,瞬间落下。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极轻、极珍重的吻。
这个吻,迟了五年。
这份温柔,迟了五年。
这份爱,也整整迟了五年。
但还好,不算太晚。
还好,她还在,孩子还在。
还好,他们还有一辈子,可以慢慢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