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平稳抵达一楼，门缓缓打开。

虞书意几乎是下意识地绷紧了全身，牵着念念的小手微微用力，脚步加快，只想尽快离开这栋楼，远离那个让她心慌意乱的男人。

念念似乎察觉到妈妈的紧张，小小的脚步跟得很紧，一声不吭，只安安静静地被她牵着走。

可刚走出楼道口，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已经安静地等在不远处的车旁。

厉晏辰没有追，没有逼，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像一张温柔却无法挣脱的网，悄无声息地将她笼罩。

阳光落在他肩头，明明是温暖的白昼，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场却依旧慑人，唯独看向她和孩子时，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柔意。

虞书意的脚步，不受控制地顿住。

躲不开。

避不掉。

无论她往哪走，他都能精准地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五年前是这样，五年后，依旧是这样。

厉晏辰缓缓上前一步，没有靠近，只是保持着一个让她不至于太过紧张的距离，声音低沉而平静：“要去哪里？我送你们。”

“不用。”虞书意立刻拒绝，语气带着本能的戒备，“我们自己可以。”

“这里不好打车，你带着孩子，不方便。”他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我只是送你们去想去的地方，不打扰，不纠缠，送到就走。”

他把姿态放得极低，低到几乎放下了所有身段与骄傲。

这个在云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连沈玉茹都无法左右的男人，此刻在她面前，却只像一个小心翼翼、怕被嫌弃的追求者。

虞书意的心，莫名一涩。

她抬头，撞进他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眸里。

里面没有算计，没有逼迫，没有强势，只有直白得刺眼的在意与固执。

她忽然有些无力。

她太清楚厉晏辰的性格了。

一旦认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一旦要做，就一定会做到底。

他既然找到了她，既然已经守在对面，就绝对不会轻易放手。

她的拒绝，她的逃避，她的强硬，在他的偏执面前，好像都变得不堪一击。

念念仰着小脑袋，看看妈妈，又看看眼前的男人，小眉头轻轻皱着，像是在努力分辨什么。

这个叔叔，没有凶妈妈。

这个叔叔，长得和自己很像。

这个叔叔，看他的眼神，好温柔好温柔。

小家伙心里那点最初的警惕，不知不觉淡了几分。

虞书意深吸一口气，不想在门口继续僵持，更不想让孩子跟着一起不安，最终还是松了口，声音冷硬：“送到我工作室楼下就可以，麻烦厉总。”

“不麻烦。”厉晏辰眼底极淡地柔和了一瞬，很轻很轻，几乎看不见。

他主动上前，很有分寸地没有碰她，只是轻轻拉开后座车门，动作自然又体贴，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念念身上，放软声音：“念念，上车。”

念念没有动，小身子下意识地往虞书意身边靠了靠，抬头用眼神询问妈妈。

虞书意心头一紧，弯腰把儿子抱起来，坐进车里。

厉晏辰轻轻关上车门，自己则绕到驾驶座，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

车内空间宽敞安静，气氛却有些微妙的紧绷。

虞书意抱着念念坐在后座，尽量缩在角落，目光看向窗外，假装看风景，却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厉晏辰从后视镜里，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看着她下意识护着孩子的模样，心口又是软又是疼。

他放慢车速，开得又稳又慢，尽量让车子里的气氛平和一点。

一路上，他没有说话，没有追问，没有打探，只是安安静静地开车。

车厢里只有轻柔的背景音乐，气氛意外地不算尴尬。

念念靠在虞书意怀里，好奇地偷偷打量前面的男人。

他开车的样子好认真。

他的声音好好听。

他身上的味道，干干净净的，一点都不吓人。

小家伙小小的心里，那点排斥，又淡了几分。

车子很快平稳停在工作室楼下。

一停稳，虞书意立刻开口：“谢谢厉总，我们到了。”

说完，她抱着念念，迫不及待地想下车，仿佛多待一秒都不安稳。

“书意。”

厉晏辰忽然开口，叫住她。

这是他五年后，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没有连名带姓，没有疏离的“虞小姐”，只是轻轻的两个字，带着压抑了无数日夜的沙哑与温柔。

虞书意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没有回头，声音紧绷：“厉总还有事？”

厉晏辰看着她抗拒的背影，指尖微微收紧，声音低沉而认真，一字一顿，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我知道你怕，知道你怨，知道你不想再和我、和厉家有任何牵扯。”

“我不逼你现在原谅我，不逼你现在接受我，更不逼你现在跟我回云城。”

“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里那股刻入骨髓的偏执，再也藏不住：

“你别想再跑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不管你躲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不管你怎么拒绝，我都会守在你和念念身边。”

“五年前，是我不好，让你一个人走了。”

“五年后，我不会再放手。”

“你跑不掉的，虞书意。”

最后一句，轻而沉，像一枚印章，狠狠落在她的心上。

虞书意的心脏，狠狠一震。

指尖冰凉，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走了一半。

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的恐惧，知道她的委屈，知道她的逃避。

可他依旧，不肯放她走。

她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倔强的冰凉：“厉晏辰，你非要这样逼我吗？”

“我不是逼你。”厉晏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是在弥补，在守护，在把我当年欠你的，一点点还给你。”

“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所有事。”

“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外面受苦。”

“以前我没做到，以后，我用一辈子补偿。”

虞书意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怕自己再多听一句，所有筑起的坚强防线，都会彻底崩塌。

“我要带孩子进去了。”她强装镇定，声音微微发颤，“厉总，请回吧。”

不等厉晏辰再说什么，她推开车门，抱着念念，快步走进工作室，几乎是逃一样地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直到那道小小的身影彻底进门，厉晏辰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没有离开，只是将车稳稳停在楼下，目光牢牢锁定工作室的门口，像一个忠诚而固执的守护者。

他不急。

真的不急。

五年都等了，他有的是耐心。

他可以等她放下戒备，等她愿意开口，等她愿意重新看他一眼，等她愿意让他走进她和念念的生活。

他可以等。

一辈子都可以。

工作室里。

虞书意把念念放在小沙发上，自己靠在门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依旧疯狂地跳动，久久无法平静。

刚才厉晏辰那句“你跑不掉了”，像一根细弦，紧紧绷在她心上，随时都会断裂。

她真的跑不掉了吗？

真的再也无法回到从前那种安静安稳的生活了吗？

“妈妈。”念念从小沙发上跳下来，哒哒哒跑到她身边，伸手抱住她的腿，小奶音软软的，“你不舒服吗？”

虞书意回过神，压下所有慌乱，弯腰把儿子抱进怀里，勉强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妈妈没事，就是有点累。”

“那念念给妈妈吹吹。”念念踮起脚尖，小嘴巴轻轻往她脸上吹了口气，模样认真又可爱。

虞书意被他逗得心口一软，所有的不安，似乎都被这小小的暖意抚平了几分。

她抱着念念，在小沙发上坐下，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后背，心里一片混乱。

她该怎么办？

继续逃？可她能逃去哪里？

留下来面对？可她真的能重新面对厉晏辰，面对那段让她伤痕累累的过去吗？

沈玉茹的刻薄、门第的压迫、旁人的指指点点……那些她拼命逃离的东西，一旦回头，就会全部卷土重来。

她不怕，可念念呢？

她不能让念念，跟着她一起受委屈。

就在虞书意心神不宁之际，工作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她心头一紧，以为是厉晏辰追来了，立刻把念念护在身后，警惕地开口：“谁？”

“虞小姐，是我，林舟。”门外传来助理恭敬的声音，“厉总让我给您和小少爷送点东西，放下就走，绝不打扰。”

虞书意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打开一条缝。

门口放着一个大大的保温袋，还有一个精致的儿童礼盒，里面装着绘本、玩具、小零食，全都是四五岁孩子会喜欢的东西。

细心，体贴，周全。

完全是厉晏辰的风格。

不动声色，却无处不在。

虞书意看着那堆东西，心口又是一涩。

他到底想怎么样？

用温柔包围她，用体贴软化她，用偏执困住她。

让她逃不开，躲不掉，拒绝不了。

她缓缓关上門，靠在门板上，眼底一片茫然。

厉晏辰，你真的要把我逼到无路可退吗？

她不知道，此刻楼下的车里。

厉晏辰看着工作室那扇窗，黑眸沉静而坚定。

他不会逼她到无路可退。

他只会，给她一个再也不用退、再也不用逃的家。

书意，念念。

再等等我。

等我把所有阻碍扫清，等我把所有亏欠弥补。

等你愿意，再一次，相信我。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点委屈。

这一次，谁也不能再把我们分开。

你跑不掉了。

我也，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走了。

他的偏执你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