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被墨汁浸透的绸缎,沉沉压在云城最顶级的酒店顶层。
今晚是云城年度商业晚宴,名流云集,权贵满座,而整间酒店,被厉家包了下来。
顶层套房,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虞书意醒来时,头痛欲裂。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香氛,陌生的大床,还有……身边那具温热紧实、带着淡淡烟草气息的身体。
她猛地僵住。
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
晚宴、敬酒、被人算计、一杯酒下肚、浑身发烫、视线模糊,然后,她撞进了一个冰冷而强势的怀抱。
是厉晏辰。
云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敬畏的名字。
厉集团的帝王,站在整个城市金字塔最顶端的男人。
权势、财富、地位、容貌,全都无可挑剔,也冷漠得像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
她和他,从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虞家再厉害,在厉家面前,也只能算“稍有体面”,远远够不上“门当户对”。
厉母沈玉茹更是整个名媛圈出了名的势利眼,公开放话:厉家少夫人,必须是血统顶级、家世匹配的千金,虞家这种,差太远。
可偏偏,在她意识模糊的那一刻,扶住她的人,是厉晏辰。
再之后……
虞书意缓缓侧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他还没醒。
长睫浓密垂落,鼻梁高挺,唇线锋利,侧脸线条冷硬流畅,每一寸都完美得不像真人。平日里那双冷得能冻死人的黑眸,此刻闭着,少了几分压迫,多了几分难得的安静。
肌肤相贴的触感清晰无比。
虞书意心脏狂跳,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她……竟然和厉晏辰,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一切。
荒唐,疯狂,又致命。
她清楚地记得,昨晚他的克制与失控,记得他低沉沙哑的嗓音落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
他明明可以推开她,明明可以视而不见,可他没有。
而她,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将他当成了唯一的依靠。
现在,天快亮了。
一切都该结束了。
虞书意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慌乱与酸涩,轻轻掀开被子,一点点挪动身体,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她不能被他醒来看到这副模样。
更不能让厉母知道。
以沈玉茹的性格,一旦知道,她虞书意一定会被冠上“攀龙附凤、设计上位”的名声,在整个云城彻底抬不起头。
她是虞家大小姐,骄傲了二十多年,绝不允许自己活得如此狼狈。
悄无声息地爬下床,她捡起散落一地的衣服,手指都在发抖。
每动一下,身体的酸痛就在提醒她昨晚有多失控。
她咬着唇,快速穿好衣服,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走到床边时,她脚步顿了顿。
目光落在男人安静的睡颜上,心底莫名一软。
其实她很早就认识他。
大学时,他是高高在上的学长,她是偷偷仰望的学妹。
这么多年,她一直藏着一份不为人知的心动,却清楚两人之间隔着门第与身份的大山,从不敢靠近。
没想到,第一次靠近,是以这样不堪的方式。
她从包里拿出一支笔,又从便签本上撕下一张纸,指尖微颤,写下一行字:
昨晚的事,是意外。我不会纠缠,也请你当作没发生过。从此两清,互不打扰。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她将便签轻轻放在床头,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厉晏辰,转身,决绝地拉开房门,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轻轻合上。
下一秒。
床上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黑眸深邃,没有一丝睡意,冷光沉沉,锐利如鹰。
他早就醒了。
从她第一下动的时候,他就醒了。
他没有睁眼,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躺着,感受着她的慌乱、她的紧张、她的逃离。
目光落在床头那张小小的便签上。
字迹清秀,却透着一股决绝。
两清,互不打扰。
厉晏辰薄唇微抿,指尖缓缓收紧,骨节泛白。
长这么大,他是第一次失控,第一次破例,第一次对一个女人产生如此强烈的占有欲。
昨晚不是意外。
是他主动接住了快要倒下的她,是他克制不住地靠近,是他心甘情愿地沉沦。
他原本打算,天亮就告诉她,他会负责。
他甚至想好了,不管母亲怎么反对,不管外界怎么议论,他都要把她留在身边。
可她,连让他开口的机会都不给。
直接跑了。
还留下一句“互不打扰”。
厉晏辰拿起那张便签,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迹,黑眸里翻涌着冷冽的暗芒。
虞书意。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你跑不掉的。
意外?
两清?
互不打扰?
在我厉晏辰这里,没有这种说法。
你闯进我的世界,点燃了火,就想全身而退?
不可能。
他拿出手机,拨通助理的电话,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三分钟,我要虞书意所有的行踪,现在,立刻,马上。”
“另外,封锁酒店所有出口,不准让任何人泄露昨晚的任何消息。”
“还有——”他顿了顿,黑眸沉了沉,“不准让我母亲知道。”
“是,厉总。”
挂了电话,厉晏辰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天已经微亮,整座云城在晨曦中缓缓苏醒。
而他的目光,却死死锁定在虞书意离开的方向,眼底是势在必得的偏执。
虞书意,你最好祈祷,别被我找到。
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离开我身边。
另一边。
虞书意坐进车里,靠在椅背上,浑身脱力。
司机恭敬地开口:“大小姐,回虞家吗?”
“不。”她声音微哑,“去郊外别墅,不要告诉任何人。”
“是。”
车子驶离酒店,汇入清晨的车流。
虞书意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厉晏辰的脸。
冷漠的,强势的,失控的,安静的……
每一张,都让她心跳失控。
她知道自己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她更知道,厉晏辰那种男人,一旦被他盯上,根本无处可藏。
可她没有选择。
厉家那道门,不是她能进的。
厉母沈玉茹那句“虞家不配”,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很多年。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受委屈,但她不能让虞家因为她,被厉家打压,被旁人耻笑。
更何况,她和厉晏辰之间,本就不该有任何牵扯。
一夜意外,就当一场梦。
醒了,就该散了。
只是她不知道,这一场梦,早已偏离了她预想的轨道。
更不知道,此刻她的身体里,已经悄悄埋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
一颗,即将改变她一生、改变整个厉家的种子。
车子缓缓驶入郊外别墅。
虞书意下车,走进空无一人的房子,终于撑不住,缓缓蹲下身,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天亮了。
她和厉晏辰,真的能两清吗?
她不知道。
但她能做的,只有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