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陆承晏是在一个午后，找到那座南方小城的。

车子驶入城区的时候，他甚至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没有高楼，没有喧嚣，阳光温柔，风很轻，街道两旁绿树成荫，一切都慢得不像话。

和他所在的那座繁华都市，截然不同。

也和沈知意曾经的生活，截然不同。

原来，那个人离开他之后，躲到了这样一个温柔的地方。

工作室不大，门头很简单。

陆承晏站在马路对面，隔着一扇玻璃窗，一眼就看到了沈知意。

心脏，在那一刻，骤然停跳。

那人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戴着黑框眼镜，正低头和同事讨论方案，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侧脸干净温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那是一种陆承晏从未见过的，松弛而平静的笑容。

没有拘谨，没有小心翼翼，没有仰望，没有卑微。

自在，安稳，明亮。像一株终于摆脱了风雨，在阳光下慢慢舒展的植物。

陆承晏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胸腔里翻江倒海，情绪汹涌得几乎要把他淹没。

疼，酸，涩，悔，念。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曾经亲手毁掉的人，现在，好好地，活着。

活得比在他身边时，更好。

这一刻，陆承晏忽然明白。

沈知意的世界，没有他，反而更好。

而他的世界，没有沈知意，却再也好不起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知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抬起头，朝窗外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沈知意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眼神从茫然，到惊讶，到平静，最后，只剩下一片淡淡的疏离。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他放下手里的笔，对同事说了一句“稍等”，然后站起身，推门走了出来。

阳光落在他身上，干净得刺眼。

沈知意站在陆承晏面前，微微抬眼，声音平静，没有波澜。

“陆总，好久不见。”

一句陆总，一句好久不见。

客气，礼貌，疏远。

把过去所有的纠缠、喜欢、痛苦、欺骗，全部划清界限。

陆承晏看着他，喉结剧烈滚动，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红。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发出声音，卑微，沙哑，带着连自己都陌生的慌乱。

“知意……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