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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独播心音)含光君今日收听频道:道侣的千层套路

云深不知处的午后静得能晒死人。

  

  魏无羡这么想着,手里的竹竿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地面。校场上几个蓝家小辈正练剑,动作整齐划一,像一群小傀儡——当然这话他可不敢说出来,只敢在心里想想。

  他今日的任务是“指导”这群孩子。其实谁都知道,含光君让他来校场,主要是怕他闲出毛病又把静室屋顶掀了。

  “手腕!手腕要稳——”魏无羡拖着调子,黑色衣袖随着动作晃荡。他走到蓝景仪身边,竹竿轻轻一点男孩手肘,“景仪小朋友,你这是刺还是戳啊?温柔点,剑招也要有风度,像我这样——”

  他手腕一翻,竹竿虚虚地划了个弧。孩子们都盯着看,连旁边树上那只肥麻雀也歪着头。

  魏无羡做完示范,习惯性地朝场边瞟去。

蓝忘机站在那里,一身白衣像刚从雪堆里捞出来的,连衣褶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雅正。他侧着脸看孩子们练剑,日光在那张脸上镀了层淡金,好看得有点不真实。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他们是道侣,名正言顺,夜夜同榻。

可魏无羡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感觉像鞋里进了粒沙子,不硌脚,但就是存在。

比如前几日,他在藏书阁外对着守门弟子胡说八道。那天他心情好,编了个“后山兔子夜奔乃天地异象”的鬼话,说得自己都快信了。正说到关键处,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等会儿去后山逮两只最肥的兔子——一只清炖,一只红烧,最好能哄蓝湛破戒尝一口——就在这时,蓝忘机从廊下经过。

就在魏无羡心里数到“三、二、一,他该走过去了”那一刻,他清清楚楚地看见,蓝忘机那总是平直的嘴角,极快地动了一下。

快得像是错觉,但魏无羡知道不是。

再比如昨天。他在回廊转角上方悬了片叶子,叶缘涂了特制的滑粉。他躲在假山后头,心里已经把剧本排练了八遍:叶子落下,沾到蓝湛衣摆,蓝湛停下,低头,蹙眉——晚上他就能拿这个逗他,“含光君今日仙姿染尘啊”。

他憋着笑等着。蓝忘机走来了,脚步不疾不徐。到了那个位置,衣摆扬起的弧度都没变,就那么走了过去。叶子飘飘悠悠,落在他身后三步远,像个被抛弃的可怜虫。

一次是巧合,两次呢?

今早的事更绝。他从彩衣镇摸回两坛天子笑,专挑最偏僻的小路走,脚步轻得像做贼。心里正盘算藏哪儿:床底?上次藏那被蓝湛“无意”扫出来了。屋梁?上上次也被“顺手”清理了。要不……埋静室窗根下那丛龙胆花底下?蓝湛总舍不得动他的花。

他猫着腰凑近龙胆花,手刚摸到土——

“魏婴。”

魏无羡浑身一僵,缓缓抬头。

月洞门里转出那抹白。蓝忘机手里拿着卷书,目光落在他怀里鼓囊囊的衣襟上,又扫了眼他沾了泥的手。

“……哈哈,蓝湛,好巧啊,今天天气真不错!”魏无羡干笑着,试图用身体挡住怀里的坛子轮廓,虽然这纯属掩耳盗铃,“我……我这是帮镇上阿婆搬点腌菜坛子,对,腌菜!阿婆腿脚不便嘛,我魏无羡,理应助人为乐,哈哈……”

蓝忘机静静看着他。那眼神,魏无羡太熟悉了——明明没什么情绪,却好像什么都看透了。

“云深不知处禁酒。”

“知道知道,当然知道!我这就给阿婆送回去!立刻!马上!”魏无羡点头如捣蒜,抱着坛子火烧屁股般溜了,留下蓝忘机一人立于原地,目光似乎在那丛无辜的龙胆花上停留了一瞬。

  “邪门了……”魏无羡嘀咕,“这家伙属猫的吗?走路没声,出现得还总是这么‘刚好’?”

校场上,竹竿在手里转了个圈。魏无羡眯起眼,盯着场边那抹白影。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双修后心意相通他信,但通到能预判他每一步?这也太……

一个念头“啪”地在他脑子里炸开,带着五颜六色的光。

难道……蓝湛爱他爱到骨子里,连他下一句胡话、下一个恶作剧都能猜透?

魏无羡被这想法烫了一下,随即又觉得有理有据。否则怎么解释那些“巧合”?不是时刻留意、处处上心,能做到这种程度?

他舔了舔嘴唇,再看蓝忘机时,眼神都变了。探究的,玩味的,还掺了点“我家道侣真厉害”的小得意。

得验证一下。

就用……那颗石子好了。

那边,蓝忘机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

又来了。

魏无羡心里那些嘀嘀咕咕,像夏日的蝉,聒噪又挥之不去。

什么“属猫的”、“龙胆花坑”……还有现在这个——“爱到骨子里”?

蓝忘机觉得额角那根不存在的筋在跳。这该死的、莫名其妙的能力,究竟什么时候开始的?半个月前?还是更早?他只记得那日处理完邪祟后灵流滞涩,次日醒来,就能“听”见魏婴的心音了。

不是所有时候。只有当魏婴的思绪强烈聚焦于他,或情绪波动时,那些碎碎念才会撞进来。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心神受损。后来发现,这只是单方面的。魏婴对他一无所知。

他能预判魏婴的行动,不过是因为这家伙总在心里把计划演练八百遍,还自带点评!能“恰好”抓到藏酒,不过是因为魏婴偷溜回来的路上,心里那点小九九都快唱成戏了!

他试过封闭灵识,查过古籍,一无所获。又不能解释——难道说“魏婴,你心里想什么我都听得见”?

光是想象魏婴可能的反应,蓝忘机就觉得……不如去听叔父讲三天家规。

只能忍。

此刻,那束目光灼灼地钉在他身上。不用“听”都知道,魏婴脑袋里又在上演新戏码。

果然——

「验证一下……嘿,用那颗石子!要是他提前躲了,就是心里有我!要是没躲开……晚上就有理由闹他了,怎么都不亏!」

蓝忘机几不可察地吸了口气,耳根有点热。

“好了好了,休息一下!”魏无羡突然拔高声音,把竹竿往地上一插,“老是练剑多没意思,教你们点好玩的!”

孩子们眼睛亮了,齐刷刷看向含光君。

蓝忘机微微颔首。

魏无羡蹲下身,从地上捡起几颗小石子,在手里掂了掂。“看好了,这叫‘流星赶月’,独门绝技!”

他背对蓝忘机,面向孩子们,右手一扬。石子斜飞出去,划出道弧线。紧接着左手连弹两颗,后发先至,在空中“嗒”地轻响,撞上第一颗,四散落下。

“哇!”孩子们小声惊呼。

魏无羡得意地挑眉,背在身后的手却悄悄动了。指尖夹着颗更小的石子,灵力微运,手腕一抖——

石子贴着地面,疾射向蓝忘机腰间的玉铃铛。

去势如电。

孩子们还仰头看着空中落下的石子。

就在石子即将碰到铃铛的前一瞬,蓝忘机动了。

没有大幅动作,甚至没低头。他只是握着书卷的右手往上抬了一寸,宽大的袖口自然垂下,恰好遮住铃铛。

“笃。”

一声闷响。石子打在锦缎上,滑落在地,滚了两下,停了。

蓝忘机身形未动,连衣袂的飘拂都恰到好处。他侧首看了眼地上的石子,然后抬眸,看向魏无羡。

四目相对。

魏无羡嘴角的笑僵了一瞬,眼睛瞪圆了。

又没中?!

还这么……这么理所当然?!

「不是吧?!这都能防住?!蓝湛啊蓝湛,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把我研究透了?!」心里的声音炸开锅,「晚上必须‘严刑拷打’!问问他还知道什么!」

蓝忘机面上一片冰霜,心里那口气叹得深。耳根更热了。

他移开目光:“继续练习。”

孩子们立刻挥剑。

魏无羡捡起竹竿,动作有点飘,目光却黏在那袭白衣上,脑子里已经开始罗列“拷问”方案。

---

傍晚,静室。

窗外的天染成橘红色,云朵懒洋洋地趴在山头。魏无羡歪在榻上,看蓝忘机坐在书案前批文书。灯火晕黄,在那人侧脸上投下浅浅阴影,下颌线干净得像用刀裁出来的。

魏无羡看了会儿,心思又活了。

石子验证未果,还有一桩事——酒。

云深不知处禁酒,铁律。蓝湛从没明确说过他可以破例。虽然……成婚后,蓝湛抓是抓,但也没真罚过,最多没收,被他缠磨一番,有时也能讨回半坛。

这算纵容吧?如果蓝湛真能“听”到他想什么……

魏无羡清了清嗓子:“蓝湛~”

“嗯。”

“今天彩衣镇新开了家酒肆,”他慢悠悠说,眼睛盯着蓝忘机的侧脸,“招牌叫‘醉春风’,听说香得能飘半条街。”

心里同步嗷嗷叫:「好想喝好想喝……蓝湛会不会说‘明日给你买’?要是皱眉头,我就说‘道侣连酒都不给喝’,然后扑过去!他要是真买……天哪那还是蓝湛吗?不过……」

蓝忘机笔尖顿了顿。

魏无羡等了等,没回应。他凑近些,几乎趴到书案上,挡住光:“蓝——湛——你听见没?那‘醉春风’啊,用山泉和灵谷酿的,入口绵,后劲可足了……”

蓝忘机抬眸看他一眼:“云深不知处,禁酒。”

“知道!”魏无羡立刻接口,身子更往前倾,“我就说说嘛。不过……蓝湛,咱们都成道侣了,家规是不是……稍微变通那么一点点?”他伸出小指比划,脸上笑狡黠,心里却在翻腾:「快说不!快拒绝!然后我就能顺理成章‘不高兴’,再然后……」

蓝忘机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和脑子里那套完整的“被拒后耍赖”流程,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放下笔。

伸手,从书案下不起眼的暗格里,取出个巴掌大的白瓷小坛。坛身素净,什么花纹都没有。

魏无羡眼睛瞪圆了。

蓝忘机把坛子推到他面前,声音淡淡的:“今日山下修士所赠,疗伤药液。气味……略似酒。”

魏无羡:“???”

他看看坛子,又看看蓝忘机没表情的脸,愣了。疗伤药液?略似酒?

他狐疑地拔开软木塞。

一股清冽中带着花果甜香的气味飘出来——分明就是酒!好酒!

魏无羡心脏怦怦跳,舔舔嘴唇:“这‘药液’……能喝吗?”

蓝忘机重新拿起笔,目光落回文书上,仿佛随口道:“既是‘药液’,或可外敷,亦可……酌情内服。”顿了顿,抬眸看他一眼,“过量不妥。一坛为限。”

魏无羡呆住了。

蓝湛……这算……默许了?还主动给?“药液”?一坛为限?

「天哪天哪!蓝湛真变了!他给我酒……不对,‘药液’!这么小坛,塞牙缝都不够!但他给了!主动的!是因为猜到我想疯了,还是因为……他其实喜欢看我喝酒的样子?」脑子里的声音又开始奔腾。

蓝忘机握笔的手指收紧,努力忽略那些奔放的联想。他只是不想再“听”魏婴为口酒在心里翻来覆去念叨了。小坛,浅尝辄止,总好过他不知从哪儿摸来一大坛喝醉。

至于“药液”的说法……云深不知处禁酒,明文规定。他身为含光君,即便对道侣,也不能公然违背。如此,已是他所能做的、最大的……变通。

魏无羡可不管那么多。他抱起那坛“醉春风”,笑得见牙不见眼,凑到蓝忘机耳边,热气喷在玉白的耳垂上:“二哥哥,你真好!”

蓝忘机没动。只是那耳垂,迅速染上一层薄红。

魏无羡看得心花怒放,坐回榻上,小心倒了一小杯。浅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香气诱人。他抿了一小口,眯起眼。

“嗯……好‘药’!疗伤圣品,一口下去,什么烦恼都没了!”他故意大声说,眼角瞟着蓝忘机。

蓝忘机笔下的字迹,歪了一瞬。

魏无羡心里乐开花,小口啜着“药液”,目光继续“骚扰”自家道侣,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这么点不够喝,下次怎么让蓝湛“不小心”再收到点“疗伤药液”?

蓝忘机只觉得那目光越来越灼热,脑海里的声音越来越……不堪入耳。他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凝神看公文,字迹却有些模糊。

看来今晚,清心音得加倍了。

罪魁祸首抱着小酒坛,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已经开始思考“药液”的一百种妙用。

窗外,月色爬上了屋檐。

静室里,灯火暖黄,映着两人身影。一个正襟危坐,耳根微红;一个歪坐榻上,眼含星光。

至于那读心的秘密,或许会一直是含光君甜蜜又苦恼的负担。又或许哪天,会以某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被揭开。

但无论如何,云深不知处的日子,有魏婴在,有那些能被“听见”的、乱七八糟又鲜活无比的脑洞,总归是不会无聊了。

魏无羡又抿了口“药液”,咂咂嘴,忽然开口:“蓝湛。”

“嗯。”

“你这‘药液’……哪儿买的?疗效忒好,下次多备点?”

蓝忘机笔尖一顿,没抬头。

“……友人相赠,不知何处购得。”

“哦——”魏无羡拖长了音,眼里闪过狡黠的光。

不急。

来日方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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