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悠然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三上午。
那天她本来约了一个客户拍照,可早上起来就觉得浑身不对劲——头晕、恶心、闻到厨房传来的油烟气就想吐。她以为是吃坏了东西,吃了两颗胃药,可症状不但没缓解,反而更严重了。
她坐在马桶边吐得昏天黑地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她的例假,好像推迟了快两周了。
陆悠然愣住了。
不会吧?
她撑着站起来,在药箱里翻了翻,找到一盒验孕棒——那是上次苏迷雾来玩的时候落下的,说是好奇买来玩的,结果也没用上。
她的手有些抖。
五分钟后,验孕棒上清晰地出现了两道杠。
陆悠然看着那两道红杠,脑子一片空白。
她怀孕了。
她和苏炽宴,有孩子了。
这个认知让她愣在原地,足足愣了有五分钟。
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她拿出手机,想给苏炽宴打电话,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又停住了。
这种事,还是当面说吧。
她深吸一口气,洗漱了一下,换了身衣服,出门去了苏炽宴的公司。
苏炽宴正在开会。
会议室里,他坐在主位上,表情严肃地听着下属汇报工作。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陆悠然发的消息:
“我在你公司楼下。”
苏炽宴愣了一下。
这个时间,她不是应该在拍照吗?
他站起身,对会议室里的人说:“休息十分钟。”
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楼下,陆悠然正站在大厅里,手里捧着一杯热饮,看到他出来,弯了弯嘴角。
苏炽宴快步走过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陆悠然摇摇头:“没事,就是……想来看看你。”
苏炽宴狐疑地看着她:“真的?”
陆悠然点点头。
苏炽宴还是觉得不对劲,但也没追问。他揽着她的肩膀,往外走:“吃饭了吗?我正好饿了,一起吃点东西。”
陆悠然跟在他身边,走了几步,忽然说:“炽宴,我有话跟你说。”
苏炽宴停下脚步,看着她:“什么话?”
陆悠然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包里拿出那根验孕棒,递给他。
苏炽宴接过来,低头一看。
两道杠。
他愣住了。
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盯着那根小小的验孕棒,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陆悠然看着他这副样子,有些紧张:“炽宴?”
苏炽宴没反应。
“苏炽宴?”
还是没反应。
陆悠然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还好吗?”
苏炽宴终于有了反应。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悠然,”他的声音有些发抖,“这是……这是真的?”
陆悠然点点头。
苏炽宴忽然蹲了下去。
他就那么蹲在大厅里,抱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陆悠然吓了一跳,赶紧蹲下来,扶着他的肩膀:“炽宴?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苏炽宴抬起头,看着她,脸上全是眼泪。
“悠然,”他哽咽着说,“我要当爸爸了。”
陆悠然愣住了。
然后她忍不住笑了。
这个傻子,原来是高兴哭了。
“是是是,”她轻轻拍着他的背,“你要当爸爸了。”
苏炽宴一把抱住她,抱得紧紧的。
“悠然,谢谢你。”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谢谢你。”
陆悠然抱着他,眼眶也红了。
旁边经过的人纷纷侧目,有人认出了苏炽宴,惊讶地捂着嘴。可苏炽宴什么都顾不上了,他只知道,他要当爸爸了。
他和陆悠然,要有孩子了。
那天下午,苏炽宴直接翘了班。
他把陆悠然带回家,扶着她坐在沙发上,紧张得像对待什么易碎品。
“你坐着别动,想喝水吗?我去倒。饿不饿?我去做饭。冷不冷?我去拿毯子。热不热?我去开空调……”
陆悠然哭笑不得,拉住他的手:“炽宴,你别这样,我没事。”
苏炽宴在她面前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她的肚子——虽然那里还平平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悠然,”他轻声说,“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
陆悠然笑了:“这才多大,哪知道是男是女。”
苏炽宴自顾自地说:“要是女孩,就像你,一定很漂亮。要是男孩……也像你,也漂亮。”
陆悠然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傻子。”
苏炽宴抬起头,看着她,眼里全是笑。
从那天起,苏炽宴就像变了一个人。
他推掉了所有能推掉的应酬,能不出的差一律不出,每天准时下班回家陪陆悠然。早上起来给她做早餐,中午打电话问她吃了什么,晚上回来给她按摩浮肿的脚。
陆悠然有时候觉得好笑,又觉得窝心。
“炽宴,”某天晚上,她看着他蹲在面前给她按摩脚,忍不住说,“你别这样,我没事的,怀孕又不是生病。”
苏炽宴抬起头,认真地说:“我知道不是生病,可你辛苦。我帮不了别的,这些小事总能做。”
陆悠然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苏炽宴握住她的手,在掌心印下一个吻。
“悠然,”他轻声说,“谢谢你愿意给我生孩子。”
陆悠然眼眶有些热。
“傻子,”她说,“是我愿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陆悠然的肚子慢慢大了起来。
第一次产检,苏炽宴紧张得不行,提前三天就开始查资料、做准备。到了医院,他比陆悠然还紧张,握着她的手,手心全是汗。
医生做B超的时候,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胚胎,眼眶又红了。
“医生,”他的声音有些抖,“她还好吗?孩子还好吗?”
医生笑着点点头:“都很好,放心。”
苏炽宴这才松了口气。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傻笑。
陆悠然看着他,忍不住问:“笑什么呢?”
苏炽宴转过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悠然,我看到他了。那么小一点点,就有心跳了。”
陆悠然笑了。
“你说他以后会像谁?”苏炽宴继续傻笑,“要是像你就好了,一定很漂亮。要是像我……也行,反正我不丑。”
陆悠然被他逗笑了。
“是是是,你不丑。”
苏炽宴握着她的手,一路都在絮絮叨叨。说要给孩子准备什么颜色的婴儿房,要买什么样的小床,要取什么名字……
陆悠然听着,嘴角一直弯着。
这个男人,平时那么稳重,一遇到她的事就变傻子。
可她喜欢这个傻子。
苏迷雾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学校上课。
手机一震,是苏炽宴发的消息:
“你要当姑姑了。”
苏迷雾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把旁边的周晓晓吓了一跳。
“怎么了?”周晓晓问。
苏迷雾顾不上解释,直接冲出教室,给苏炽宴打电话。
“哥!真的吗?!悠然姐姐怀孕了?!”
电话那头,苏炽宴的声音带着笑意:“真的。”
苏迷雾尖叫了一声,引来走廊上无数目光。她顾不上这些,兴奋得直跺脚:“什么时候的事?几个月了?男孩女孩?我什么时候能见悠然姐姐?”
苏炽宴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无奈,笑着说:“你别急,周末过来吃饭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苏迷雾在原地转了好几圈,笑得像个傻子。
她要当姑姑了!
晚上回家,她把这个消息告诉傅炙诩。
傅炙诩听完,弯了弯嘴角:“你哥肯定高兴坏了吧?”
苏迷雾用力点头:“我哥那个傻子,肯定天天围着悠然姐姐转。”
傅炙诩笑了:“换成我,我也围着你转。”
苏迷雾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你……你说什么?”
傅炙诩看着她,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我说,等你怀孕的时候,我也天天围着你转。”
苏迷雾的脸红透了。
她低下头,小声嘟囔:“谁要给你生孩子……”
傅炙诩笑了,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不给我生,给谁生?”
苏迷雾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不知道。”
傅炙诩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雾雾,我等不及了。”
苏迷雾的心跳漏了一拍。
“等不及什么?”
傅炙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等不及把你娶回家。”
苏迷雾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认真,有温柔,还有一点点紧张。
“傅炙诩……”她轻声喊他的名字。
傅炙诩看着她,弯了弯嘴角:“吓到了?”
苏迷雾摇摇头。
傅炙诩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等你毕业,”他说,“我们就结婚。”
苏迷雾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好。”她说。
周末,苏迷雾和傅炙诩一起去了苏炽宴家。
一进门,就看到苏炽宴正扶着陆悠然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小心翼翼得像在对待什么珍贵文物。
“悠然姐姐!”苏迷雾跑过去,看着陆悠然微微隆起的肚子,眼睛亮得像星星,“我可以摸一下吗?”
陆悠然笑着点点头。
苏迷雾轻轻把手放在她肚子上,感受着那微微的弧度,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这里面,”她轻声说,“真的有个小宝宝?”
陆悠然笑了:“真的。”
苏迷雾抬起头,看着她,认真地说:“悠然姐姐,谢谢你。”
陆悠然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苏迷雾摇摇头,没解释。她只是抱了抱陆悠然,把脸埋在她肩上。
谢谢你让我哥这么开心。
谢谢你给我们家带来新的生命。
谢谢你,愿意成为我们家的一员。
吃饭的时候,苏炽宴全程都在照顾陆悠然。夹菜、盛汤、递纸巾,恨不得把饭喂到她嘴里。
苏迷雾看着,忍不住笑了。
“哥,你能不能别这么夸张?悠然姐姐又不是自己不会吃饭。”
苏炽宴瞪她一眼:“你懂什么。”
傅炙诩在旁边也笑了。
吃完饭,四个人坐在客厅里聊天。苏炽宴一直在说孩子的事——要准备什么东西,要布置什么样的房间,要取什么名字……
陆悠然听着,嘴角带着无奈又幸福的笑。
苏迷雾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悠然姐姐,我哥是不是每天都这样?”
陆悠然笑着点点头。
苏迷雾忍不住笑了:“他真像个傻子。”
陆悠然也笑了:“可不是。”
可那笑容里,全是幸福。
那天晚上回家,苏迷雾一直靠傅炙诩怀里,手轻轻放在自己肚子上。
傅炙诩低头看她:“想什么呢?”
苏迷雾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炙诩哥哥,你说,以后我们也会有孩子吗?”
傅炙诩弯了弯嘴角:“会。”
苏迷雾抬起头,看着他:“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傅炙诩想了想:“女孩吧。”
“为什么?”
“因为女孩像你,”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一定很漂亮。”
苏迷雾的脸红了。
她把脸埋回他怀里,小声说:“那你可要好好赚钱,养我们母女。”
傅炙诩笑了。
“好。”
窗外,月光静静地流淌。
窗内,两个人依偎在一起,想象着属于他们的未来。
而那个未来,正在一点一点,向他们走来。
写字楼的灯光一块块熄灭,像多米诺骨牌倒向黑暗深处。霓虹灯却醒了,红的、紫的、绿的,在玻璃幕墙上洇开,把整条街染成水彩盘。地铁口涌出的人流很快被夜色稀释,散进各个小区的门洞。
天桥下的车流还在蠕动,尾灯连成一条发光的河。有人在等红灯时摇下车窗,歌声和烟味一起飘出来,随即被后面的喇叭声淹没。再远些,塔吊顶端的红灯一闪一闪,像悬在半空的信号。
便利店的自动门开了又关,关东煮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穿校服的女生咬着关东煮,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一直拖到下一盏灯底下。收银员打了个哈欠,看了眼手机——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
这个城市正在换下白天的正装,套上宽松的旧T恤。阳台上开始有人抽烟,烟头明明灭灭,像在和对面楼的灯火对话。偶尔有笑声从某扇窗户漏出来,很快又被夜色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