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关洞内的星光已萦绕三日三夜。
许挽弓盘膝坐在蒲团上,周身淡银色的星辰纹路如活物般流转,丹田内的灵力早已不是滴水境后期的涓涓细流,而是化作奔腾的星河,在经脉中呼啸穿行。第三枚星纹淬体丹的药力彻底爆发,温热的能量与星辰之力交织,一遍遍冲刷着他的筋骨,星极甲的光芒在体表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比之前凝实几分。
他双目紧闭,指尖掐着《天外飞仙斩》的引星诀,口中默念心法:“以星为核,以气为脉,以弓为引,力贯巅峰。”
话音落,洞内骤然掀起一阵狂风,洞顶的钟乳石滴落的水珠被星辰之力凝滞在空中,化作细碎的冰晶。许挽弓猛地睁开眼,眸中迸出两道莹白的星光,丹田内的灵力轰然暴涨,冲破了最后一道桎梏——滴水境巅峰!
星极甲在这一刻彻底成型,淡银色的星纹布满全身,纹路间流转着细碎的星屑,肩头的甲胄隆起,如星兽之牙,胸口的星纹凝聚成一道小小的星辰图腾,散发出温润而霸道的威压。他抬手握住身侧的裂风弓,灵力涌入弓身,聚灵纹路瞬间被星光填满,弓身震颤间,竟自发凝出半透明的星矢,箭尖泛着冷冽的寒光,比星落弦惊的威力强横了数倍不止。
“终于……到巅峰了。”许挽弓低声呢喃,声音里没有狂喜,只有冰冷的笃定。他站起身,裂风弓在手中一转,星矢消散,弓身轻颤,仿佛在呼应主人的杀意。星甲门的血、万极天的仇、安骨剑的念,尽数化作驱动他前行的力量,此刻的他,眼中只有修炼与复仇,再无半分多余的情绪。
出了闭关洞,落星谷的云雾正浓,草木间弥漫着清新的灵气。许挽弓循着杨天南的叮嘱,前往谷西的星纹崖寻找淬体所需的“星叶草”,刚踏入崖边的密林,便听见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夹杂着清脆的哼唱,打破了林间的静谧。
“星叶草,星叶草,藏在石缝不好找~”
歌声清甜,如山涧清泉,许挽弓眉头微蹙。落星谷鲜少有人闯入,杨天南又在谷口守着,是谁会在此处?他下意识收敛气息,星极甲隐入体表,只留淡淡的星辰之力护体,握紧裂风弓,悄然隐在一棵古木后。
片刻后,一道娇小的身影从密林深处窜出。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梳着双环髻,发梢系着鹅黄色的绸带,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穿着一身浅绿的短衫长裤,裙摆沾着草叶与泥土,却依旧难掩灵动。圆圆的脸蛋上带着红晕,一双杏眼又大又亮,像盛着星光,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中装着几株带着露珠的草药。
正是杨天南的孙女,杨沐瑶。
杨沐瑶常年在外为祖父采药,鲜少在谷中停留,许挽弓入谷三月,竟从未见过她。此刻她正低头在石缝中翻找,浑然未觉不远处的阴影里,一双冰冷的眸子正盯着她。
许挽弓的指尖已搭上裂风弓的弓弦。落星谷外青弦剑门的悬赏令还在,他不敢有丝毫大意,任何陌生的闯入者,都可能是敌人。他的灵力悄然运转,星矢在弦上凝聚,只要对方有丝毫异动,便会毫不犹豫地射出。
杨沐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杏眼警惕地扫向四周:“谁在那里?出来!”她放下竹篮,从腰间摸出一柄小巧的匕首,匕首柄上系着同色的绸带,虽只是凡器,却被她握得稳稳当当,姿态灵动,像只蓄势待发的小鹿。
许挽弓没有回答,身形一晃,从树后走出,裂风弓直指少女,星矢的寒光映在她的脸上。他的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温度,只有纯粹的杀意,仿佛眼前的不是个灵动的少女,而是青弦剑门的仇敌。
“你是谁?为何闯入落星谷?”许挽弓的声音沙哑,带着刺骨的寒意。
杨沐瑶被他眼中的杀意惊得后退一步,杏眼瞪得圆圆的,却依旧强作镇定:“这里是我家祖父的地盘,该问你是谁才对!看你的样子,莫非是青弦剑门的追兵?”她自幼跟着杨天南学武,虽只有滴水境中期的修为,却胆识过人,说着便握紧匕首,脚步错动,朝着许挽弓攻来。
少女的身法灵动,如林间彩蝶,匕首带着淡淡的灵力,直刺许挽弓的手腕。许挽弓面无表情,侧身避开,裂风弓横扫,弓身带着星辰之力,撞向杨沐瑶的肩头。杨沐瑶反应极快,顺势翻滚,避开攻击,同时匕首反挑,划向他的脚踝。
两人在密林中缠斗起来。杨沐瑶的招式灵巧多变,尽是闪避与偷袭,靠着对地形的熟悉,与许挽弓周旋;而许挽弓则招招狠辣,裂风弓时而化作武器,时而凝出星矢,每一击都直指要害,滴水境巅峰的威压铺天盖地,让杨沐瑶渐渐不支。
“你到底是谁?为何下手如此狠毒!”杨沐瑶气喘吁吁,额角渗出细汗,手臂被弓风扫中,泛起一片红肿。她能感受到对方的实力远超自己,那股冰冷的杀意,让她浑身发寒。
许挽弓没有回应,他的眼中只有战斗。杨沐瑶的灵动在他看来,不过是徒劳的挣扎,就像当年青弦剑门那些负隅顽抗的弟子。他拉满裂风弓,星辰之力疯狂涌入,星矢凝聚成型,比之前更大更凝实,箭尖的寒光几乎要将空气冻结——正是星落弦惊,这一击,足以重创甚至斩杀滴水境中期的修士。
“住手!”
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紧接着一道青色的身影破空而来,掌风带着刚柔并济的力道,狠狠撞在星矢上。“砰”的一声巨响,星矢轰然消散,化作漫天星屑,许挽弓被掌风余劲震得后退三步,抬头望去,只见杨天南正怒气冲冲地站在两人中间,脸色铁青。
杨沐瑶如蒙大赦,连忙跑到杨天南身后,委屈地瘪着嘴:“祖父!他欺负我!”
许挽弓眉头微蹙,收了裂风弓,星极甲隐去,却依旧警惕地盯着杨天南。他不明白,为何杨天南会阻止他斩杀这个“闯入者”。
“你这小子!”杨天南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许挽弓怒斥,“这是我孙女杨沐瑶!常年在外采药,今日才回来,你不分青红皂白就下杀手,眼里除了杀意还有什么?”
许挽弓一怔,看向杨沐瑶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眼前的少女虽带着警惕,却并无恶意,杏眼里还含着未干的水汽,确实不像是青弦剑门的人。他心头的杀意稍稍退去,却依旧冷声道:“落星谷外危机四伏,我以为是敌人。”
“敌人?”杨沐瑶从杨天南身后探出头,鼓起腮帮子,“我穿成这样,哪里像敌人了?你这人,下手也太狠了,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她嘴上抱怨着,眼神却好奇地打量着许挽弓,尤其是他手中的裂风弓和隐隐流转的星纹,眼底满是探究。
杨天南叹了口气,拍了拍杨沐瑶的头:“好了瑶瑶,他不是故意的。这是许挽弓,是你万爷爷托我照顾的人,也是以后要和我一起报仇的战友。”他又转向许挽弓,语气缓和了些,“挽弓,瑶瑶性子跳脱,常年在外,没见过外人,你别往心里去。她虽只有滴水境中期,但身法不错,日后你们可以互相切磋。”
许挽弓沉默点头,没有说话。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也不擅长与人相处,尤其是面对这样灵动鲜活的少女,更是不知如何应对。
杨沐瑶却不怯生,绕到许挽弓面前,歪着头打量他:“你就是许挽弓?祖父说你很厉害,是滴水境巅峰?刚才那招带着星光的箭好酷啊,叫什么名字?”她的杏眼亮晶晶的,满是崇拜,刚才的委屈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许挽弓被她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移开视线,低声道:“星落弦惊。”
“星落弦惊?好好听的名字!”杨沐瑶眼睛更亮了,“我叫杨沐瑶,你以后可以叫我瑶瑶。祖父总说我修为低,你能不能教我两招?我也想变得像你一样厉害,帮万祖父报仇!”
看着少女眼中纯粹的渴望,许挽弓冰冷的心湖似乎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泛起细微的涟漪。他想起了当年的自己,也曾这般渴望变强,只为报仇。沉默片刻,他缓缓点头:“可以,日后有空,便教你。”
“太好了!”杨沐瑶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提起竹篮,“我采到星叶草了,祖父,许大哥,我们回去吧,我给你们做我最拿手的桂花糕!”
她拉着杨天南的衣袖,快步朝着谷内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对许挽弓挥了挥手,鹅黄色的绸带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许大哥,快点呀!”
许挽弓望着她灵动的背影,握着裂风弓的手指微微松开,眼底的杀意渐渐淡去,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他跟了上去,落星谷的云雾中,三道身影渐行渐远,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他们身上,暖意融融。
或许,复仇之路,并非只有杀戮与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