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身亡2

“记得写家书，无论你送回来多少，哥哥一定都会看的。”婉瑜临行前，傅明在马车下叮嘱。

“嗯，太子哥哥放心，婉瑜会的……”一母同胞，婉瑜舍不得傅明，更舍不得沈妙：“母后，身为公主，为国和亲是我应该做的，我不难过。也请母后不要为我难过，今后母后一定要多多顺着父皇，切莫忧思，也切莫劳累……母后一定要答应婉瑜，要多笑……好不好？”婉瑜看着眼前哭成泪人棏生母，即使心里再不舍，也只能尽力宽慰母亲。

“母后知道…母后知道的婉瑜……母后不想你走啊！母后不想你走……”沈妙看着懂事的女儿，心下的委屈再也藏不住了，沈妙哭喊着婉瑜：“母后再去求你父皇！求你父皇再降一到旨意……”话音未落，内侍传傅修宜的口谕高声宣旨：“时辰已到！请公主出发！”

沈妙卸力躺在傅明怀里，傅明舍不得妹妹，更心疼母后，却也只能尽力强撑。

婉瑜听到旨意自嘲的笑了：“没用的，母后您一定要多保重，孩儿走了……”

沈妙看着远行的马车崩溃大哭，她从傅明怀里挣扎起身哭着朝婉瑜狂奔：“婉瑜！婉瑜！我的婉瑜啊！！！”

傅明也在后面虚扶着沈妙，朝着远行的妹妹大喊：“妹妹！一路小心！！！”

“是母后的错！婉瑜！我的孩儿……是母后没有保住你！是母后没用……你不要走啊婉瑜……”沈妙精神已经到了极限，大哭大喊已经脱力，沈妙支撑不住直直向前扑倒。

“母后！”

“母后！！”

傅明赶紧扶起沈妙，婉瑜看见倒在自己身前的母亲情绪再也控制不住。婉瑜跑下马车，跪在沈妙面前哭喊道：“娘亲和哥哥要多加珍重！好好照顾自己！恕女儿不肖，不能长伴娘亲左右！不要再送了……娘亲回去吧……哥哥也回去吧……”婉瑜转身进了马车。失神喃喃：一路走来看尽万般景色，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这世间的万事万物，哪一样不比我活的自由快活？

站在高处的傅修宜李楣看着这一场骨肉分离的闹剧，神情依旧冷漠：“陛下觉得是该收尾的时候了吗？”

傅修宜点点头：“自然要收尾，我们走到这一步根基已稳，不该留的人就送他们去该去的地方吧！”

李楣笑了笑：“那公主呢？”

傅修宜搂住李楣，“怨就怨她有一个出身沈家的母亲，去告诉李恪，做的干净点，让婉瑜走的轻松一些。”

李楣巧笑：“是，臣妾弟弟定不会让陛下失望！”

“好！有李相这个忠臣，有你这朵解语花，明齐江山定会兴旺百年！”傅修宜开怀大笑。

李楣也低笑：“为陛下分忧，是臣妾母家应该做的。那沈家……”

傅修宜看着远处被傅明搂在怀里的沈妙，神情一瞬间变得阴狠：“沈信不能留。”

“虎毒不食子！傅修宜竟然会对自己的亲骨肉下手！”

“婉瑜公主已经答应和亲了，就这还不能留一条命吗？！”冯安宁和罗谭哭成一团。

“傅家人凉薄！傅修宜这个畜生更是其中之最！”沈丘看着倒地哭到昏厥的沈妙，心口刀割似的疼。它们一家拿命保护的娇娇日后过的如此艰辛！被自己的枕边人算计，甚至不惜搭上自己孩子的性命！

沈信看着狂妄自大的傅修宜冷笑一声：“竖子猖狂！”沈信戎马一生，纵然马革裹尸也在所不辞，可这傅家负她女儿！害他独子！甚至发妻之死也与他脱不了干系！这让他如何效忠？！

罗雪雁攥紧了拳头，恨不得把傅修宜一刀一刀活剐了给她的娇娇报仇！傅修宜逼的她母女分离！甚至还杀了婉瑜！娇娇若是得知该会有多绝望？！！

“陛下，娘娘身边可是有一条忠心耿耿的狗呢！那是沈家的人，自然会向着沈家。”李楣看着远处已是禁军统领的莫擎，不遗余力的给傅修宜吹枕边风。

傅修宜思索了一下：“后宫的事，你做主就好。记着，要做的滴水不漏。”

李楣笑着行礼：“臣妾领命。”

“好了，戏看够了，朕去批奏折了，你回去歇着吧！”傅修宜松开李楣。

李楣退后一步行礼：“臣妾恭送陛下。”

傅修宜转身离去后，李楣转手招来一个宫婢：“找个年纪小家里没什么背景的女孩，给莫擎一个轻薄宫中女眷的罪名。女子名节大于一切，不管真假本宫都要沈妙看着她身边的人一个个为她丧命！”

“是，娘娘。”

李楣冷笑：“沈妙，这次可没没谁护着你了！”

罗谭气的头痛，对着画面中的李楣大喊：“小表妹才不是没有人护着！我们沈家罗家都会护着小表妹！”

高阳坐在罗谭旁边，伸手替她顺气，手里攥着救心丸的瓶子，他有预感，早晚罗谭这丫头会用得上。

倒是莫擎低语：“原来我上辈子是这么死的……”

沈丘看了一眼莫擎，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恩不言谢，你保护我妹妹许久，我…自该多谢你。”沈丘对着莫擎行了一个庄重的礼。

莫擎赶快扶起沈丘：“小将军不必如此，为小姐出生入死，莫擎心肝情愿！”他想即使他死了，他也只会担心日后他的小姐该怎么办？她还能在这个吃人的皇宫生存下去吗？？

婉瑜公主在和亲的途中病故了，沈皇后一蹶不振，虽然仍是端庄淑仪，仔细看去，眸中却已经有了微弱死气。那点子死气只有在看见太子的时候才会划过微弱星亮，仿佛灰烬里的余火，却也是将熄未熄的模样。

宫装丽人含笑看着面前的青衣男子，笑道：“国师，取皇后的一滴指尖血，对您来说，也不是难事吧。”

裴琅看着面前的女人，她妩媚的像是暗夜里的一只猫，精明而美丽，否则那高高在上的，从来利益为上的帝王也不会将她捧在掌心了。

看似娇媚如花，却又有蛇蝎心肠。那年仅十来岁的小公主，可不就是被这一位活生生的逼至了尽头？

相比较之下，六宫之主的那一位，到底还是比不过这一位的狠毒。

或许是出自沈家这样的忠将之家，性子再如何变化，骨子里都留了三分余地的仁厚。

可是就是这点仁厚，注定了永远都要比对方的手段逊色一截。

楣夫人见他发呆，又道：“国师？”

裴琅回过神来，想了想，问：“贵妃娘娘要皇后娘娘的指尖血做什么？”

“做什么你就不必知道了。”楣夫人笑靥如花，即便已经是贵妃，却总是得最初的封号。

楣夫人，一听就百媚千娇，煞是动人，倒让人忘记了在深宫重重中，娇艳的花朵也带着毒刺。

她说：“如今皇后娘娘是个什么情势，国师也看的清清楚楚。”

她指着那窗外夹在在两颗树中的一株藤草，笑道：“这藤草刚刚发芽的时候，是夹在两棵树中间的。不必选择什么，随随便便也能活的很好。可是等它渐渐长大后，个子拔得越高，风雨就越大，得为自己寻个攀爬的处所。”

她看向裴琅：“左边一棵树，右边一棵树，它却只能选择一棵树爬。”

“这两棵树占了同一寸地方，争夺的同一块土地，土地就那么多，有一颗树一定会被砍掉。”

“这藤草必须好好抉择，若是攀爬了那株要被砍掉的树，就会被一齐连根拔掉。”楣夫人笑盈盈的看向裴琅：“国师，您觉得那棵藤草，应当怎么选择呢？”

裴琅定定的看了一会儿外头的两棵树，片刻后才转过头，道：“臣明白了。”

楣夫人满意的笑了。等裴琅走后，有宫女从后面走出来给她倒茶，一边轻声道：“娘娘，国师真的会去拿皇后的指尖血么？国师和皇后瞧着似乎还不错呢。”

论起交情来，裴琅认识沈妙的时间，比认识楣夫人的时间长久多了。“国师可是位聪明人。”

楣夫人端起茶来抿了一口，笑道：“否则，在公主和亲的时候，也就不会袖手旁观了。况且……他心底有不可告人的心思，他这样‘光风霁月’，理智到不允许自己出一丝偏差的人，自然是要斩草除根的。我这是在帮他，他接受还来不及。”

宫女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道：“不过，那和尚说的，能借到皇后的命格给娘娘，是真的么？”

“不管是不是真的，这六宫之主的位置，我都是坐定了。”楣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狠意：“指尖血而已，把她的运气给我，等我皇儿坐稳了这明齐江山，我也会大发慈悲，给他们母子三人烧烧纸钱的。”

“原来上辈子娇娇的命格被改了！所以才会受如此苦楚！”身为人母，眼睁睁的看着女儿一点点被算计，一步步走向他们为她准备的地狱，这让她如何能忍？！

谢景行盯着裴琅，神色平静：“裴琅，若本王没猜错，你照着做了是吧。”

裴琅没有回答，画面继续播放。

沈妙的病有些重了。

傅明才来刚刚看过她，陪她说了一会子话，沈妙想找人问问沈府里近来的情况，才方出院门，却瞧见了裴琅。

裴琅同她见礼，沈妙却很冷淡。婉瑜和亲一事上，裴琅冷淡的态度教人心凉。好歹他们的交情也有这么多年，好歹婉瑜也曾唤他一声“先生”。

而对傅修宜的厌恶，终究是自然而然的转移到了对裴琅的憎恶之上，她连多看一眼裴琅都不想要。

“听闻皇后娘娘病倒，”裴琅递上一个匣子：“这个……或许对娘娘的咳疾有好处。”

沈妙扫了他一眼，将那匣子打开，却是一株药草，莫名的有些眼熟，沈妙拿出来一看，指尖突然一痛，再看时，却是被那药草上的刺给扎破了。血珠顺着指尖流了下来。

白露惊呼一声，就要给她包扎。裴琅却定定的盯着她的指尖，几乎有些木然的道：“这是红袖草，对咳疾有用的。”

沈妙反是笑了，她将那药草往匣子里一扔，合上匣子，还给裴琅，冷淡道：“不必了，这药草本宫曾有过一株，不过最后枯萎了，而且本宫养的那株草，上面可没有带刺。”

她话中有话道：“若是不想送礼，便不要送，送的礼上还有此，平白惹人厌恶。国师的东西，本宫也实在消受不起了。还请拿回去吧。”说罢，再也不看裴琅一眼，转身走了。裴琅紧紧握着手中的匣子，目光复杂的盯着沈妙的背影。她的身子越来越不好了，走两步都要停下歇一阵子。

可是……。裴琅看向匣子，人总是要做出一些选择的。即便他在刚刚进入朝堂之事两袖清风，光风霁月，可是朝堂之上，干净清白的人又有多少？坐的越高，越是身不由己，他也无奈，也没有办法。

利和弊清清楚楚的摆在一起，哪一边的树将要被砍，哪一边的树会成为独占整个土地，结局一目了然。

他还有自己的亲人，他要护住自己的亲人，所以交情或是隐秘的心思，都可以搁下了。楣夫人要这指尖血做什么，总归不是什么好事，他这是助纣为虐，他这是雪上加霜。

他转头往另一个方向走。

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什么都不能做，他只能……袖手旁观，只能，看着这棵一同努力在深宫之中生长起来的树，倒在泥泞之中。

……

“裴琅你居然还真的去办了？！什么风光霁月？不过是趋利避害！”季羽书快要跳起来了。

“让无辜的人去给你的前途铺路！裴琅你真该死！”一旁的苏明朗看着画面里的沈姐姐不过而立之年却重病缠身，甚至连她曾经无比信任的先生都在利用她！

谢景行冷笑，娇娇上辈子识人不清，害了自己也害了她的儿女，这一世即使她不怨恨裴琅，他也绝无可能与裴琅安稳相处！

裴琅这个人，能离他远点就远点。他就像一条躲在暗处的蛇，平日里安稳温驯，关键时刻却能对人一击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