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听闻先生做了夫君的幕僚,一直未与先生相见,还请先生莫怪。”大概是嫁给定王一年左右,沈妙穿着一身莲青色的薄衫衣裙,小腹微微隆起,笑着向对面坐着的儒雅先生赔礼。
“应该是小臣拜访王妃才是,是王妃宽容大度,不介怀小臣失礼。”先生亦是挂着温和的笑。
沈妙笑了笑:“裴先生还是这么谦逊。那先生可还记得昔日在学堂中我这最愚笨的学生?”
对面那人正是裴琅。
裴琅依旧庄重典雅,似乎没什么能让他失了分寸:“每一位学生我都不会忘记,况且王妃并不愚笨,只是缺了些悬梁刺股的精神。”
如同在广文堂里一般,沈妙此刻坐对面的不是什么臣子王妃,而是学生和先生。
“先生说的是,恕学生冒昧,若学生日后还有疑惑之处,是否还可像过去一样,像先生请教?”沈妙自知自己不足,但她想帮的上傅修宜,裴琅是她曾经的先生,如今又是傅修宜倚杖的幕僚,若他肯像从前一般教习她,她肯定会用功学习。
裴琅愣了愣,似乎没想到这个他曾经的学生会同他说这些:“自是可以的,小臣定当知无不言 言无不尽。”
沈妙从那时起,便不停的拿各种问题请教裴琅,她确实有些愚笨,学东西也不是很快,但却有种让人觉得可怕的固执在,这固执也是为了博取一个人的好感。
裴琅亦觉得那时的她痴傻可怜,为了一个不爱她的人,真能做到如此地步。
谢景行看着画面里的沈妙,她的眼里还没有被仇恨占据,即使傅修宜不爱她,她也依旧孜孜不倦,像个小太阳一般,释放自己的热量来温暖他人。
罗谭看着画面里的沈妙,心里难过的像在滴血。她的小表妹应该是骄傲明艳运筹帷幄的将门小姐,不是把自己锁在深宅大院取悦夫君的主母!
记得当年她和沈妙剪窗花的时候,沈妙拿着剪刀愣神,没剪几下就扔了剪子说不剪了,那时她问沈妙为什么不剪了。沈妙说:手会生茧子。
那时她还调笑沈妙,剪两下就怕生茧子,还真是娇气,怪不得你叫娇娇。
可现在看来,她前世类似这种事情做的太多了。为讨夫君欢心,她什么都做过。
裴琅看着前世的自己,这种对人不设防的沈妙,他很久没见过了……
裴琅知道当时虽然觉得她痴傻可怜,心里却很羡慕那个人,那个被沈妙放在心里的人,他的东家,沈妙的夫君,傅修宜。
他不怕别人知道他的心意,上辈子是因为他,沈妙被改凤命,子丧族亡!
这辈子被傅修宜折麽的时候,他想过把沈妙供出来。本就是被要挟为她做事,何苦为她拼命?可每次想说的时候,话到嘴边他却说不出口。他不止一次想过,他上辈子是不是欠沈妙的?
那次遇刺时候昏迷,他任何不解的问题都找到了答案。沈妙是拿他当先生一般问他问题,是他对他的学生动了心!觉察到自己动心却让沈妙远离故土,抛下一双尚在襁褓之中的儿女!是他眼睁睁的看着她和楣夫人斗的你死我活!是他帮楣夫人拿了一滴沈妙的指尖血改了沈妙的运道!是他的一句斩草除根让傅修宜对沈家下了杀心!甚至她那一双儿女也因为他客死异乡尸首分离。他怎么不欠她的?!!他欠她的永远还不清!
明齐六十九年,太子、离王、定王相争,举国动荡。
因为有了沈家做后盾,定王傅修宜登上皇位。立原配沈氏为后,长子傅明为太子。
明齐新帝登基,朝野朝外动荡不安。文惠帝在位期间,怕朝臣实权太大威胁皇家,用各种理由贬的贬杀的杀。平南伯、蔡家、秦家皆被全族处斩。而现如今明齐除了沈家竟无可用之人!
沈丘刚溺毙不久,沈信罗雪雁皆伤心过度,本不适合带兵出征,傅修宜却让沈妙去劝沈信出兵。
沈妙与沈丘虽是一母同胞,但俩人相处时间不多,但到底是她亲兄长,得知他死讯也难过许久。
但逝者已安息,活着的人总要继续活着。
“爹爹,您出兵吧!用沈家军的威名去抵御外族!”沈妙还是来了沈府。
罗雪雁刚刚丧子,如今又要她的夫君去前线出征!傅修宜让沈妙来劝,这是一定要沈家出兵!
“娇娇,你回去吧,爹会出兵的。即使不为了陛下,也为了明齐数万百姓,爹也会出兵!”君不是明君,但百姓却不能不管。
更何况,他出兵了,傅修宜才会重视沈家,重视沈家沈妙在那吃人的皇宫里才会过的好!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他们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无论如何也要护着这个唯一的女儿!
画面里的沈信的想法,白壁外的人都能看得出。明齐傅家残害忠良虐杀良将满门,亡国也是迟早的事!
只是沈皇后的一双儿女实在可爱非常,沈信看着画面里的女儿,亦是初为人母,而现如今的娇娇却还昏睡不醒……
娇娇,快醒过来吧!爹要亲口跟你说:爹不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