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行待那一双婴儿极好。
周围跟了他多年的手下和好友,见了他耐心的模样险些惊掉了下巴。都说年轻的父亲虽然当父亲的时候很欢喜,但因为天生的粗枝大叶和不心细,总qu会抗拒带孩子。
而谢景行这种性子,又怎么都和“温柔耐心”沾不上边。但他的确是出乎众人的意料,每日都花时间和两个孩子呆在一处。亲自把屎把尿也不嫌弃,还挑剔奶娘,一个大男人事无巨细都要过问。
谢景行用帕子轻柔擦拭着沈妙的手:“娇娇,怎么还不醒啊?睡够了就起来吧,初一十五闹着找娘亲呢。”谢景行将沈妙的手撑起,自己将脸缓缓靠了上去,动作爱惜又轻柔:我也想你了。
谢景行睁开眼,周围都是黑乎乎一片,唯有眼前这面墙壁透着些许白光。
不多时所有人都来到了这地方。
“景行,这是什么地方?”罗雪雁看到前方先行而来的的谢景行问道。
可谢景行也是一头雾水“岳母,我也不知道,方才我在娇娇床边,一睁眼就到了这地方。”
像是为他解惑,透着白光的墙壁缓缓冒出几个大字—沈皇后生平。
“沈皇后?可是小表妹以后的人生?!小表妹是不是很快就要醒了?!!”罗谭自从沈妙昏睡后一直在找解决办法,甚至故地重回又去找了赤焰道长,赤焰告诉她沈妙有此劫难只能她自己来化解,旁的人不能插手,况且也未必是劫难。正当罗谭想再问,赤焰又说“罗姑娘不必再问,天机不可泄露啊哈哈哈哈哈哈。”一番话讲的罗谭晕头转向,却又无可奈何。
这时白壁传来声响:“等爹从西北回来,我就去求爹爹让我嫁给定王!”这是一位豆蔻年华的少女,脸上笑容灿烂,眼眸中全是对心上人的痴恋。
谢景行看到这几句瞬间明白了,拳头攥的死紧。
这哪里是以后的人生?这分明是沈娇娇同他说的那个梦!
又或者说,是她的前世!
“难道说这是当年沈妙痴恋定王的那段日子?”冯安宁自从嫁给了沈丘,日子过的很美满,夫婿有爱,婆媳和睦。同沈妙自是有同窗之谊更有共患难之情,如今看到这句话不禁想到沈妙当年痴恋定王闹的沸沸扬扬满城风雨。
冯安宁知道,沈信夫妇当年在西北也有所耳闻,但罗家人不知道,罗谭更是憋不住的性子:“安宁,小表妹什么时候喜欢过定王了?我和她生活那么久,没听到过她提起定王一句啊?”
冯安宁看了看谢景行的脸色有些严峻,摆了摆手:“老黄历了,沈妙当时年幼,爱慕皮囊优秀的男子也是正常,当年没过多久我也问过沈妙,沈妙压根对他没什么想法。如今想来大抵是那些贵族小姐们嫉妒沈妙才传的不堪入耳。”
没等冯安宁再说下去,白壁又开始播放。
这是一处修的顶漂亮的内堂,一人已经是古稀之年,偏穿着件桃红色的盘锦扣窄薄袄裙,领口镶着绿色的玉松石扣子,带着绣着白兰的抹额。满头银发盘成一个祥云髻,点缀着一些玉珠子。看起来有些小家子气。
另一人身材丰腴,穿着菘蓝色盘丝云锦长锻衣,面色红润,白白胖胖,看上去和气又仁善。这二人相谈甚欢。
石壁外的人看的分明。这是沈老夫人荆氏和任婉云!
罗雪雁看到这二人手里攥的剑就要出鞘了!都是这二人!委屈她的娇娇那么多年!
“母亲,咱们家恐怕要出一位王妃了!”任婉云笑容满面的对荆氏说到。
“二媳妇儿这是何意?”
“母亲有所不知,咱们当今陛下的胞弟豫亲王有意求娶王妃,我看咱们五姐儿相貌身姿家世顶好,嫁给豫亲王就是正王妃也不算埋没了五姐儿。”一番话说的冠冕堂皇,好似是门顶好的亲事给了沈妙是沈妙捡了天大的便宜。
石壁外的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沈信罗雪雁沈丘是真的坐不住了。
“天杀的任婉云!让我家娇娇嫁给一个瘸老狗
这种主意竟也想得出来!”罗雪雁气的恨不得把任婉云从石壁里抠出来刺她两剑。
罗家人离定京城远也听说过这个豫亲王。性情暴虐且爱折磨貌美女子,手段残忍。让娇娇一个十四五岁的豆蔻少女嫁给这魔头,也当真不怕遭雷劈!
罗隋更是盯着任婉云,眼里止不住的寒意,熟悉罗隋的一定能看出来,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军这么看一个人,那便是动了杀心!
罗谭气的站起来指着石壁里的任婉云:“这么好怎么不让你的女儿去嫁!”
众人纷纷想起来好像确实是她的女儿沈清嫁给了豫亲王。
这么想倒还真是报应。
谢景行想起当年在卧龙寺那晚,他同沈妙在床底下听了豫亲王和沈清良宵苦短,沈娇娇因着香的缘故还不断往他身上蹭,小女子香香软软的,蹭的他心神荡漾,拔刀刺了自己一刀才堪堪止住。
石壁继续播放,屋外有两名少女在听长辈谈论,其中一人正是沈妙!
沈妙慌张的抓向旁边人,另一名少女怕被长辈发觉赶紧拉着沈妙离开,那人正是沈玥,
等到了沈玥居住的院子,沈玥支开了下人,只把沈妙拉进房间。
“二姐姐!这可怎么办!二婶婶要将我嫁给豫亲王!我心仪之人是定王!我…我…我不能嫁给他叔叔啊!”沈妙拉着沈玥倾诉,仿佛把她当成了救命稻草。
沈玥看着沈妙这样心里别提有多畅快了,可是嘴上却依旧宽慰:“五妹妹别急,二婶婶向来疼爱你,你若是不愿,二婶婶也定不会强求你。”她向来在沈清沈妙两边和稀泥,这种话倒也是说的面不改色。
“可若是别人还好,可那是豫亲王!陛下因他救命之恩对他尤其纵容,若是他开口,陛下一定毁准许的!定王殿下也不能插手啊!”沈妙觉的天都塌了。可直到现在也没怪任婉云把她嫁给豫亲王,只想着定王如何如何。
沈玥看着沈妙急的如热锅蚂蚁,心下更是爽利!
看沈妙急的快哭了,沈玥又拿出一派好姐姐的样子:“二姐姐倒是有个办法,不知五妹妹敢不敢?”
这对于一个十四五岁的天真少女而言,无疑是救命稻草!
罗谭看着画面里端着一副知心姐姐模样的沈玥只觉恶心:“这个沈玥一肚子坏水!她又想给小表妹出什么馊主意!”这话是同冯安宁说的。
冯安宁自小被家里宠爱着长大,摔个跤破点皮全家心疼的不得了,也从未见过这种亲人,恨不得把你作践死了才痛快!
“沈清沈玥同沈妙素来不睦,二房三房也是一贯捧杀,养的沈妙的性子被同龄人嘲笑,如此居心,实在让人不齿!”不过后来沈妙似乎是变了一个人,对二房三房也是划清界限,可是这时候怎么看着沈妙那么相信二三房?
谢景行拳头快要握不住了。当年他第一次见沈妙,那波澜不惊的神情虽庄重,但并不是一个处于闺阁里的女子该有的。那双眼睛满是肃杀之气,像是处于地狱的厉鬼,从十八层爬回人间来向害她的人追魂索命!
石壁里的沈妙虽是傻了一点 天真一点,但这才是十四五岁该有的面貌。他的沈娇娇上辈子过的太苦……
都是因为傅修宜!!
谢景行有些庆幸没一箭结果了他,因为那…太便宜他了!!!
“二姐姐你快说!什么办法?”沈妙拉着沈玥的手,眼神恳求。
“若是你先许了人家,豫亲王便不会选你,二婶婶也不会再把你嫁出去。”端的一派知心好姐姐的模样。
“可我爱慕的人是定王殿下……”沈妙不愿放弃心仪男子,小声反驳。
沈玥见她上钩又继续引诱:“二姐姐知道,若是你许配的人家是定王殿下呢?那你便是豫亲王的侄媳,他自然不会再求娶你。”
“可我爹娘还未归京,二婶婶想让我嫁给豫亲王必然也不会去帮我说亲,这可怎么办?”
“你可以先去定王府,求定王收留你,对外就称你和定王已有婚约,再等到大伯父和大伯母归京,陛下定然会赏赐他们,大伯父大伯母向来因为对你有亏格外疼爱你,你便去求大伯父让他用军功求陛下让你嫁给定王,这样一来留言不攻自破,二来你也不用嫁给豫亲王,三来你也可以和心上人白头偕老啊!”
和心上人白头偕老……
这是多么极具诱惑力的话啊!沈妙没有沈玥那些花花肠子,她想不出来还有什么现下能比这让他嫁给定王更好的办法。
“二姐姐你说的对,可是会不会让我爹娘难做啊?爹娘一年未归京,这……”沈妙说不下去了。
沈玥见她有些犹豫,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五妹妹你糊涂,大伯父大伯母远在西北为国征战,陛下倚重我们威武大将军府,就连大哥也在大伯父大伯母身边奋勇杀敌,我们将军府满门忠烈,这点要求难道陛下还会不同意?”不只是劝她,更是提醒沈妙:你大哥天天在父母面前,你却一年见父母一面,难道这点请求还不能如愿?
沈妙被说动了,凭什么大哥在父母面前要什么有什么!我在定京一年匆匆见一面,我若是闹上一闹,爹爹定会准许。
沈玥见她坚定许多,继续诱导:“未免夜长梦多,五妹妹今晚便去定王府吧!”
“今晚?会不会太仓促了?”沈妙即使同意了,也到底还端着一分架子。
沈玥笑到:“五妹妹糊涂,万一二婶婶怕旁人捷足先登,明日便给豫亲王递帖子拜见,你便是没有退路了啊!”
能让沈妙跌跟头爬不起来,沈玥无所不用其极。
又提到豫亲王沈妙一阵胆寒,哪里敢细想:“二姐姐你说的没错,我这就回房收拾东西,的确是不能拖了!”
沈玥看着沈妙急匆匆的背影:五妹妹,二姐姐可是救了你一条命啊!你欠二姐姐一条小命,今后要拿什么来报我?就拿你的名声…还有…定王殿下!
沈玥也是爱慕定王,可他的父亲是文官,没有沈信有实权,看着这个占尽一切便宜的妹妹,沈玥更是愤恨!
“关门,明天有好戏看了!”沈玥对贴身侍女说。
沈信再大功劳又怎样?有这么一个自奔为眷丢人的女儿,照样得巴巴求人。占尽便宜又如何?
石壁外的众人哪怕和沈妙无关的人都不免气愤!
诓骗幼女自奔为眷!沈玥真是无耻至极!
“表妹素来心有成算?怎么会被她三两句蒙骗?”罗凌看着石壁里的沈妙,就像不认识一般。他心目中的沈妙为护家人安康不论代价,可这石壁里的人,被蒙骗至此,若真嫁给定王,那表妹的幸福和沈家的安危就都完了!
回答罗凌的是画面里沈妙低声下气的求见定王。大庭广众之下,沈妙脸颊绯红,向眼前如同神明一般容貌锐利的男子慌乱的表达爱慕之情。即使周围一堆下人耻笑脸颊通红也依旧满目希冀。
傅修宜看着沈妙像是在取舍,又或者在考虑答应沈妙自己能有几分利益。尽管如此还是把沈妙安排进了定王府的厢房。
罗谭挥手摔掉面前茶碗指着石壁:“我小表妹根本没有自奔为眷嫁给定王!这东西到底是什么!要毁我表妹声誉!”
众人因沈玥气愤不已,听到罗谭摔茶盏才回过神来:对啊!沈妙如今嫁的是大凉睿王,未来的天下共主!
“罗姑娘不必心焦,且稍安毋躁,既是有这个画面,那…必然是真实存在的,至于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出入,那必然是付出了惨痛代价换来的。”说话的人是赤焰,旁的人不认识他,罗谭不会不识。
“道长说的轻巧,我小表妹跟妹夫两心相同,这石壁又牵扯定王,置我小表妹何地?!”再信赤焰神通广大,牵扯到小表妹名声,罗谭也不会这么就算了!
谢景行站起来对罗谭拱手行了一礼:“表姐无需担心,这些事情娇娇同我讲过,所以我必不会有他想。也请诸位勿作他念,沈家沈妙是我的妻子,同他人无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景行你知道?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问这话的是罗雪雁。
天知道她在听到沈玥挑拨离间的时候有多想杀人!
她同夫君在外浴血奋战!他们的女儿却被自己人诓骗至此!这让她怎能不恨!
她的娇娇在京中十余年究竟是怎么过的!二房三房你们好的很!享受着他们带来的功勋荣誉,却不善待她的女儿!
“岳母想一想,如今我尚未登基,石壁上却是沈皇后生平,画面是娇娇痴迷定王,明齐当上皇帝的又是谁?”谢景行并不嫉妒傅修宜,他只想杀了他!他心疼沈妙,一腔真心却所托非人!
听到谢景行这句话罗雪雁沈信大惊:傅修宜!!!
“我妹妹怎么能嫁给傅修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丘快气疯了!方才安宁一直拉着他怕他冲动,这下拉不住了,因为…安宁也想杀人!!
“傅修宜狼子野心心狠手辣!娇娇嫁给他必然不会幸福,反倒是他会利用娇娇利用沈家达到目的。傅修宜此人…一向如此!”沈信盯着画面里的傅修宜,眼底满是杀气。
罗谭瞬间回过神,规规矩矩向赤焰行了一礼:“请道长告知!小表妹为何会与我们熟知的不同?”
“罗姑娘太客气,贫道不敢受姑娘一礼,沈妙的运道奇特,明明是尊贵凤命,却满是坎坷,贫道曾与沈姑娘有三面之缘,贫道虽知天道却不能改天道,只能帮她化解一二。既是石壁显出沈姑娘的前世,那必然是天道要在座诸位知晓,诸位请继续看吧。”天道要天命之人观看,那他多说一句也无关,总是要知道的。
前世!这竟是沈妙前世!!!
前世沈妙究竟是经历了什么!竟然会坎坷到重活一世!!!
“景行,这些事你可都知晓?”这次问这话的是沈信。
沈信当初从谢景行口中得知沈妙为护沈家呕心沥血步步为营,如今看到石壁里天真到有些蠢的女儿,心下只觉得悲凉。他一生忠君爱国,可他忠的君爱的国前世竟对她的娇娇如此残忍!
“岳父大人,小婿知晓。当时娇娇刚来大凉不久,我与娇娇心意相通,娇娇同我讲述她经历的种种,我虽心疼娇娇身处其中,却不知改如何救她。天道让娇娇重回世间远离明齐,我必不会让娇娇同前世一般惨死!我会尽我所能保护娇娇!和我们的一双幼子!”
前世的仇也是仇!他要让娇娇亲手终结断她性命和断她一双儿女性命的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