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荒的春天过到最浓时,苏晚发现了一件之前没意识到的事。
季节换了,兽夫们好像也跟着换了。
初春的时候大家还各据一处各忙各的,寒渊在墙根磨刀,云舟在屋顶编篮,烬烈在院中劈柴,墨尘在屋后种药,月漓满地乱窜。但到了春深时节,那种泾渭分明的距离不知从哪天起就融化了,像北溪上游的残雪彻底化尽了融进河水里一样无声无息。
第一个出问题的是月漓。
那天苏晚蹲在灶台前切新下来的春笋,正低头把笋片码成整齐的扇形,忽然腰间一紧,一条毛茸茸的银白色狐尾从背后缠上来裹住了她的腰,暖烘烘毛茸茸的,接着月漓整个人从后面挂上了她的后背,下巴搁在她肩窝里,两只手臂松松地环着她的脖子。
"苏晚在做什么。"他含含糊糊地说,嘴里还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苏晚手里的石刀没停:"切笋片。你醒了?"
"醒了。"月漓的鼻尖蹭了蹭她的肩窝,"抱一下。"
苏晚由着他挂了一会儿。小狐狸的换毛期快结束了,新长出来的绒毛更细更软,蹭在脖子上痒痒的。她切完最后一片笋,月漓还没松手,尾巴在她腰间缠得更紧了一些,整只狐跟长在她身上了一样。
"月漓,"苏晚偏头看他,"你打算挂到什么时候?"
月漓把脸埋进她颈侧,闷闷地说:"再一会儿。"
然后寒渊进来了。他跨进院门时看见灶台前"长"在一起的两个人影,脚步顿了一下。月漓从苏晚肩窝里抬起一只眼看了他一眼,然后把脸又埋回去了,尾巴示威似的又收紧了一分。
寒渊什么也没说。他走过灶台边蹲下来添柴,但是添柴的时候往苏晚这边挪了两步,距离近到他的肩膀几乎碰到月漓耷拉下来的尾巴尖。他添完柴站起来,伸手把苏晚鬓边一缕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在她耳廓上轻轻蹭了一下才收回去,然后若无其事地蹲回灶台另一边磨刀去了。
月漓在苏晚背后哼了一声,但也只是哼了一声。
接着是云舟。他那天从北溪捞了一篓鲜鲫鱼回来,蹲在门槛上刮鳞片。苏晚走过去蹲在旁边帮他择菜,两人并排蹲着,膝盖碰着膝盖。云舟刮着刮着忽然放下鱼,偏头在她耳侧吹了一口气——很轻,像春天傍晚的风拂过去一样——然后低下头继续刮鱼鳞,耳根微红,嘴角弯着。
苏晚侧头看他,他眼观鼻鼻观心专注刮鳞,但另一只空着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探过来,极轻地勾了一下她的尾指,勾住了就没松开。
于是她择菜的手不太方便了。云舟的尾指勾着她的尾指,专心致志地刮着他的鱼鳞,两人就这么牵着蹲在门槛上把一篓鱼处理完了。灶台那边的寒渊磨刀的动作停了好几次,但他最后也只是把磨好的骨刃翻了个面,刃口在阳光下闪过一道白亮的光。
烬烈的情况更直接一些。他是傍晚回来的,刚在山里跑了一整天,浑身的春日泥土和青草气息还没散。他大步跨进院子里时赤红的短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手里拎着两只山鸡,走到灶台边把山鸡搁下,然后蹲下来检查苏晚正在炖的汤锅。
"火小了。"他说,伸手去拨灶膛里的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