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中午去接月漓时,她听到了闲话。空地边的几棵矮松后面,两个灰狼族的妇女正在浣洗兽皮,声音不大不小地飘过来:"听说了吗,林软软在药草棚说苏晚以前打骂月漓的事,说她现在装好人……""我也听说了,软软还说自己亲眼看见苏晚昨儿把月漓一个人丢在营地自己跑去玩……""真的假的?""软软那么善良,应该不会乱说吧?"
苏晚的脚步未停。她走到空地边那棵老榆树下,月漓已经跑过来了,满头大汗,额头沾着草屑,眼睛亮晶晶的。"苏晚!我今天扑倒了一个狼崽!"
苏晚蹲下来给他擦汗:"厉害。回去给你煎肉片补补。"
她牵着他往回走时,月漓忽然扯了扯她的袖子,压低声音:"刚才林软软来空地了。她在那边跟教官说了好一会儿话,走的时候朝我笑了一下。"
苏晚嗯了一声。
"我没理她。"月漓补充道,语气认真,"我专心扑狼崽呢。"
苏晚没忍住笑出声,揉了揉他的发顶。银白的软发被汗浸得微潮,毛茸茸地蹭过她的掌心,少年被她揉得缩了缩脖子,但已经不会躲了。
下午苏晚在灶台边收拾食材时,青芽风风火火地跑来了,鹿耳压得低低的,一脸不快。"苏晚姐姐!部落里有人传你坏话!说你对月漓还是不好,说他胳膊上的伤是你新打的!还说你把围猎营地的肉全藏起来不给大家分!"
苏晚手里的石刀没停,把一根紫皮野薯切成均匀的块。"谁传的?"
"林软软!"青芽气得跺脚,"她在药草棚跟好几个人说的,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族长老婆刚还来问我呢,我说你才不是那种人!"
苏晚把切好的薯块放进锅里,添了水架上火。"她说什么随她说。我做了什么,部落里的人早晚自己会看见。"
青芽还想再说什么,苏晚已经转身去处理下一批食材了。鹿族少女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后跺了跺脚,转身跑了出去,嘴里嘟囔着"我去跟族长老婆说清楚"。
暮色降临时,月漓从空地回来了,这回满头大汗外加膝盖蹭破了一小块皮,但整个人神采飞扬的,拉着苏晚的袖子说个不停:狼崽阿九扑咬可厉害了、熊崽胖墩摔了个狗啃泥、教官夸他速度快以后可以当斥候。
苏晚一边听着一边给他涂药膏——林软软上次送来的那罐兽骨藤磨的药膏她没用,用的是自己用野姜和薄荷草捣的泥敷上,清凉凉的。月漓蹲在灶台边任她摆弄,膝盖上传来草泥的清凉,他吸了吸鼻子,狐尾在身后悠悠地晃。
"苏晚。"
"嗯?"
"今天教官说,过几天部落会去北边山涧举行成年兽人的狩猎仪式,所有能跑的都能参加。"
苏晚想了想,原著里这一段是林软软正式攻略五位兽人的关键节点。她记得那场狩猎仪式上林软软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替某个兽人挡下一记兽袭,由此赢得部落上下一致的"善良勇敢"名声。
"你想去吗?"苏晚问。
月漓咬着唇想了想:"想去。但我不够强,猎不了大东西。"
"那就去跟着看。长长见识也好。"
月漓点了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偏过头来看她:"你去吗?部落的雌性一般不去狩猎仪式,都在营地等。但你去了营地肯定要做饭。"
苏晚把药膏罐子收起来,拍了拍手:"我去。他们进山打猎总得有人生火做饭。"
月漓嗯了一声,尾巴又晃起来了。
夜深了,苏晚把灶火压小,坐在门槛上喝最后一口热水。蛮荒的夜空辽阔得不像话,星子密密麻麻铺满天幕,银河从山脊淌下来,横贯整个穹顶。她望着西边的老榕树方向,浓黑的树冠在夜风里微微摇晃,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知道那个人在那里。她在窗台上放的那把烤薯饼今早少了两块。灶台西角新做的花椒肉片午时少了半碟。凡是她放在那个固定位置的食物,每次都会少掉一点,不多不少,正好够一顿的分量。
她把最后一口热水喝完,起身关门。门板合上的前一瞬,她忽然停住,朝西边老榕树的方向轻轻说了一句:"明天做鱼。北边那条溪里有鱼。"
门合上了。烛火灭了。
西边老榕树最高的枝桠上,一个玄色的身影猛地僵住了。夜风裹着那句话飘过来,他在枝头坐了很久,久到星子都偏了一个刻度。
鱼。明天。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袍角。她怎么知道他在听。他不知道该信多少,但胃里那颗被薯泥糊暖过一次的心忽然又热了一热,像灶膛里被压住的那截余烬,闷闷地燃着,不旺,但灭不掉。
第二天早上,苏晚推开屋门时,窗台上放着一把东西。四五条银白的小鱼,被溪水洗得干干净净,鳞片泛着潮润的光,整整齐齐码在一片阔叶上,鱼腹都剖过了,内脏剔除干净,连细刺都挑了大半。
鱼身还沾着水珠,是刚捞上来不久的新鲜货。
苏晚把鱼收进屋,往西边老榕树的方向看了一眼。榕树翠盖亭亭,晨光从叶隙间漏下来,枝叶间什么动静都没有,只有露珠坠落的细响。
她把鱼下了锅,打算炖一锅奶白的鱼汤。野姜切片,花椒粒碾碎,用小火慢慢熬。汤色渐渐浓白时,她用木勺搅了搅,心想,他今天是坐在哪根枝桠上闻着这个味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