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为什么……”“危险注意”不知所措地问。
“现在没有可用的空牢房了,根据上头指示,只能先委屈你们俩了。”
“我还没说完。”“危险注意”狠狠地瞪着那名狱警。
“……”狱警被盯怕了,“对,对不起,‘危险注意’。”
“没关系。”“危险注意”看了看周围,“你们会放,新的家具吗?”
“会的,会给你添置一张床、一套单人桌椅。在我们腾出可用牢房之前,你俩先委屈一下。”
“允许我插个话吗?”得到允许后,我问,“为什么选我跟他合住?因为刚才我的牢房离他最近?”
“不,上头说,是因为考虑到只有你俩放在一起才不会起冲突。”
“真的吗?”我惊讶道,“别人都很不友好吗?”
“这个……不好说。”狱警挠了挠头说,“尽管他的交涉对象有好有坏,‘危险注意’和别人的少数交涉却都是以极差的结果收尾,在两次或三次的见面交流中,只有你和他的交涉结果每次都很友好。”
“嗯,所以你们上头,也就是十月莲,决定把他暂时放在这里?”
“是的。”狱警点头道,“放心好了,这只是临时决定,等到新牢房的门修好了,我们就会把他转移过去的。”
我看向“危险注意”,说:“那么,大块头,合住愉快!”
他点点头说:“合住愉快。”
没有空牢房啊……那我想换也换不了了。
狱警们留下家具并离开后,房间内又安静了下来。
我看了看他。他也看着我。
“那什么,抱歉之前那么多次打断你。”我低下头说。
“没关系,因为是你,所以没关系。”
“啊……”我有些不好意思。
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我自己反而有些拘谨。
“有些不习惯……”“危险注意”喃喃道。
“我也不习惯。”我把碎发捋到耳后。
“嗯。”他自言自语道,“手痒,想做实验。我才刚开始,研究……新东西,就被,打断了。”
“啊,我懂,我在思考时也不喜欢被人打断。”
“你思考时,会做什么?”他问。
“我会背对着所有能动的东西,预防视线中的干扰,极端情况下我可能会站在墙角那里,像面壁思过一样,然后一动不动。”
“一动不动……?”他吃惊地看着我。
“是啊,很厉害吧?”我骄傲地看着他,“还有更厉害的呢!我这是没有笔,如果有的话,我能仅凭一张白纸计算出最有利的逃脱计划!我厉害吧!”
“好厉害……”“危险注意”向左上角看,“依稀记得,好像有个人,也能做到。”
“是吗?”我急切地问,“是谁?我要跟他比划比划!”
“……”“危险注意”看着我说,“不记得了。”
“唉,你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我泄了气一样坐在转椅上。
“情有可原——我失忆了。失忆得,非常严重。但是,还有些碎片,存在脑子里。”“危险注意”轻声道,“我想知道,我是谁,和你是谁。”
“……”我轻笑,“要是我也失忆了就好了。”
“为什么这么想?”他问。
“如果我失忆了,我就会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灾难主谋’的罪名,不会认为自己被冤枉,不会想起地下实验组,更不会纠结K2-紫溶液是个什么东西。”我在写这段话的时候,觉得应该再加上一句:也不会怨恨我们敬爱的副组长。
“你都……知道了?”他说,我这才发现他的表情很怪。
“知道什么,知道你瞒我,还是知道K2-紫溶液?”我笑着摇头,“不用担心啦,这两个我都不在乎,那个溶液我也只是刚听说有这种东西,成分啦配方啊什么的我都不清楚呢,不用担心我会抢走你的知识产权!”
接着我心虚地阅读报纸——明明刚才还想复制K2-紫溶液来着。
我瞄了他一眼——他松了口气。他在紧张什么?
报纸上没有我在乎的信息,但我仍然拿着报纸,目的是仔细听“危险注意”的动静。
他这个人安静地很,走路都轻手轻脚的,我很快就觉得无聊,坐着转椅转了起来。
我发现他坐在旁边,一直在看我。于是我等着椅子慢慢停下来,然后问他:“想什么呢,大块头?”
他回过神,问:“不会晕吗?”
“一开始当然会晕,转得多了,晕眩袭来的时间也推迟了。我刚才转的这几圈,完全不晕。”
“记得一个人,和你一样,转不晕。”
“谁!”我来了精神,“我要去挑战他!”
“……”“危险注意”沉默着。
“你说话啊!不会又是‘不记得了’吧?”
“危险注意”仍然沉默,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是记得还是不记得?”
“说不准。可能,不记得。”
我发出一声长叹,意思是“我感到无聊透顶”。
“危险注意”一直在看着我。
我从椅子上滑落下去,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想起只有我们俩在实验室的时候——实验的下一步开始前,我们只能等待,我无聊到从小椅子上滑下去,安勒希尔笑着问我不会蹭脏衣服吗,我说反正要粘上尘土的,人都是要归于尘土的,他笑我明明是科学家,却像个哲学家。
“安勒希尔……”我无意识地说,“你还在就好了啊。”
“地上脏。”“危险注意”喃喃着。
“嗯?”我看着他。
他仍然沉默。
我笑道:“反正都是要粘上尘土的。”
他没有反应。
当时我在想:真是的,我在想什么呢……他当然不是安勒希尔。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笑着说:“我去个厕所。”
我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