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继续坐着转椅转圈,转到我脑袋发晕都不愿意停下。
安勒希尔·齐勒,失踪的副组长。
“安勒希尔啊,没想到你跟我一样,”我笑道,“表面上是个大坏蛋,背地里帮了那么多人啊。”
“你才不是坏蛋。”
我吓得从椅子上掉了下来,躲在椅背后面看那位不速之客。
他梳着高马尾,居高临下地,不,应该说只是低头看我,用他的一只右眼。
“‘危险注意’?”我站了起来。
他这次不再穿着一身黑,而是穿着和我差不多的纯白色囚服,只不过他的上衣有高领和长袖子,而我的没有。
“唔,谢谢?不,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坏人呢?”我看着他问,“还有,你是怎么出来的?”
“‘我们’?你是说,你和刚才的,那个孩子吗?”他问。
“不,算了,没什么。”我不自禁地盯着他的眼罩,“你是怎么出来的?”
“我好像听见,有人……”他说到这里顿住。
“有人什么?”
“……”“危险注意”摇了摇头,“可能,不是很重要。别在意。”
“嗯,所以你是怎么出来的?”
“危险注意”皱着眉看我。
“说啊,大块头?”
“大块头?”“危险注意”嘴角上扬,“有趣的称呼,我很喜欢,谢谢。”
“嗯。你是怎么出来的?”
“不知道。”“危险注意”不耐烦道,“别问了。”
“好吧。”我说,“吃饭了吗?”
“吃过了。饭菜没有味道,我不太喜欢。”“危险注意”说,“但是……”
“饭菜不合口味,你可以跟十月莲反映啊!”
“我还没说完……”他有点郁闷地说。
“抱歉,你继续。”
“但是我知道,他们在为,我的嗓子考虑。”“危险注意”指了指喉咙,“我的嗓子,之前受了伤,虽然我能,快速自愈,但是唯独嗓子,治不好,说话会痛。如果我,一口气说了,太多字,就会更痛,所以我,几个字,几个字地说。我说话太慢了,抱歉。”
“你说多慢都没关系,我能等。”我说。
“谢谢。我不知道,为什么治不好。医生们,束手无策,我也是。这太折磨人了。”
“没关系,没准哪天就好了呢。”我沉默片刻,又问,“那么,你是怎么出来的?”
“危险注意”盯着我,眼神好像说了千言万语。
“好了好了,不问了。”我笑嘻嘻地说。
“刚才那孩子……”他发起新话题,“他叫,安……”
我以为安柯西尔要暴露了,赶紧打断他:“他啊,我不认识他!”
“没关系,不聊情报,不出卖你们。”他说,“他叫,安柯西尔。这个名字,非常,非常熟悉。但是……”
“但是?”
“……”“危险注意”沉默了好一会,“想不起来,仍然想不起来。可能,我见过他,但是,没什么印象。”
“是吗。”我终于忍不住也说出我的故事,“说起来,我见过一个人,他长得跟你很像。”
“是谁?”他问。
“安勒希尔,我们的副组长。”我说,“他也是红发,紫眼,跟你特别像,但是他没你这么高,也没有你那么壮。如果他还活着,真想把他介绍给你认识啊。”
我干笑两声。“危险注意”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摸了摸眼罩,移开目光。
我争取不让话掉在地上:“诶,你这身肌肉怎么练的?”
“肌肉?”“危险注意”看了看自己的胳膊,“不是练的。自从醒来,就有了。”
“这样啊……你,不会失忆了吧?”
“危险注意”点了点头。
“哦,我想也是,你不可能生下来就那么大个。”我盯着他的胳膊,问,“你不会是把门捶变形了,然后钻出来的吧?还是你把门拆下来了?”
“危险注意”无语,轻轻叹了口气。
“好好,不问了。”我笑了笑。
“说起来,样本库……”
“你干的?”我又没忍住抢话。
“不是……”“危险注意”扶额,“样本库里有,紫斑花原液。”
“嗯哼?”
“那个是……”“危险注意”没声音了。
“那个是什么?”
“……”“危险注意”看着我,问,“你是不是,索伦·拜尔?”
“是啊,怎么了?”我问,“你不会现在才知道我叫什么吧?”
“不是。”
“那你想说什么?”
“……不能说。”
“凭什么不告诉我!”我抱怨道,“你也是,安勒希尔也是,其他人都是!什么都瞒着我,连报纸都不肯给我……”
“安勒希尔……”“危险注意”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怎么了,你认识他?”我有些惊喜,又有些不安。
“危险注意”盯着我的眼睛,没有摇头,也没点头,而是说了一句:“你的眼睛,很漂亮……”
“是吗,谢谢。”我笑道,“安勒希尔也曾这么说过……”
啊,安勒希尔。
“你的眼睛很漂亮,像湖水一样蓝,像宝石一样透彻。”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蕴含着无尽的感情。
我看向“危险注意”,他仅剩的那只紫眼睛,很平静,甚至略带空洞,什么都填不满的那种。
我叹了口气。
“安勒希尔……也这么说?”他问。
“嗯。”
“哦,时间,不早了。”“危险注意”看着我牢房的钟表,“该睡了,安。”
我愣了一下,还没问出什么,他就已经离开了。
走廊里回荡着脚步声。他走得很慢,像我们思考时踱步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