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在钟粹宫门前跪足三个时辰,被拖回偏殿时早已魂不附体,脸颊肿如馒头,连汤水都难以下咽。本以为经此一遭,她能收敛野性、安分守己,可这人骨子里的桀骜与阴私,早已刻进骨髓,半点不曾更改。
回宫静养的几日里,她闭门不出,看似悔过,实则日夜咬牙切齿,将紫薇当众严惩她的仇,死死记在心底,连带着把我这位皇后,也一并恨入了骨。她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撒泼大闹,却开始在暗处窥伺机会,妄图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翻身压过紫薇一头。
宫人私下议论,都说这位和乐乡君,是烂泥扶不上墙,给了名分也守不住,得了恩宠也端不住,迟早还要闯出大祸。
我听在耳里,只淡淡吩咐云溪:“盯紧她,不必拦着,也不必点拨,让她自己走。”
我倒要看看,这只丧家之犬,还能翻出什么花样。
谁也没有料到,不过短短五日,小燕子竟真的撞了一次天大的运气。
那日乾隆前往御书房批阅密折,途中要经过一条狭长的复道。彼时御花园正在移栽松柏,几名工匠不慎将一根捆扎圆木的麻绳磨断,碗口粗的圆木自高处滑落,正朝着御驾必经之路砸落!
随行侍卫大惊失色,纷纷护驾,可距离太近,已然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扑扑的身影猛地从复道旁的假山后扑了出来,凭着一身江湖卖艺练出的轻捷功夫,狠狠将乾隆往旁侧一推!
“轰隆——!”
巨木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碎石四溅,惊得全场宫人面无血色。
乾隆被推得踉跄两步,堪堪躲过一劫,惊魂未定。
而扑出来救驾的不是别人,正是闲来无事、在假山后闲逛想伺机找皇上哭诉的小燕子。
她自己也吓得腿软,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却还是强撑着抬头,对着乾隆哭喊:“皇上!您没事吧!吓死我了!”
这一推,歪打正着,实打实救了乾隆一命。
瞬息之间,局势彻底逆转。
御书房总管太监魂飞魄散地跪倒一片:“奴才护驾不力!请皇上降罪!”
乾隆惊魂稍定,看着眼前衣衫不整、头发散乱,却实实在在救了自己的小燕子,眼底情绪复杂难辨——有惊悸,有感激,还有一丝被唤起的、旧日里那点“野性难得”的微妙念想。
他亲自伸手,将小燕子扶了起来,语气难得温和:“你……救了朕。”
小燕子本就擅长顺杆爬,当即抓住机会,扑通跪倒,哭得梨花带雨,全然不提自己暗中窥伺的心思,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皇上!奴才……不,女儿只要皇上平安!女儿什么都不在乎!就算替皇上死,女儿也心甘情愿!”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憨直动人。
乾隆本就因被救而心有愧意与感激,此刻听她这般说,心头一热,往日里因她粗鄙无礼、顶撞紫薇而生出的厌恶,竟瞬间淡去大半。
当日下午,乾隆连下两道旨意,震动整个紫禁城。
第一道:嘉奖和乐乡君燕氏,临危救驾,忠勇可嘉,孝心可表,特晋封和硕格格**,位同郡主,礼遇提升三等。**
第二道:赐燕氏封号“还珠”,号和硕还珠格格**,迁居钟粹宫主殿,增倍份例,增派宫人二十名,钦此。**
还珠格格。
这五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后宫每一个角落。
上一世,这个名号曾是小燕子横行后宫、窃取紫薇人生的利器;这一世,她竟凭着一场意外救驾,再一次将这个封号握在了手中。
云溪急匆匆从外面赶回坤宁宫,脸色又气又急:“主子!这小燕子走了什么狗屎运!不过是歪打正着救了皇上一次,竟然直接封了和硕格格,还得了‘还珠’这个封号!如今钟粹宫上下全都捧着她,她又开始耀武扬威,说自己是皇上亲封的还珠格格,比……比公主还要体面!”
说到最后,云溪气得声音都发颤。
我正坐在镜前,由侍女梳着发髻,闻言指尖微顿,抬眸望向镜中的自己,眉眼平静,无怒无喜,只轻轻勾起一抹淡到极致的弧度。
还珠格格。
真是熟悉又刺耳的四个字。
上一世,她凭这个名号欺辱紫薇;这一世,她竟凭着一场意外,卷土重来,再一次戴上了这顶看似光鲜的枷锁。
“皇上是帝王,心最软不过,被人救了性命,总要有所封赏,合情合理。”我淡淡开口,语气从容,“一个和硕格格,一个还珠封号,于大局无碍。”
云溪急道:“可是主子,她如今位份高了,气焰更嚣张了,方才还派人来打听公主的日常起居,摆明了是想跟公主争宠!”
“争?”我轻笑一声,声音微凉,“她拿什么争?”
“她出身市井,粗鄙无文,不懂规矩,无母家,无权势,无子嗣,无恩宠根基,不过是凭着一次救命之功,得了个虚衔。”
“紫薇是朕的嫡出固伦公主,皇后所生,金枝玉叶,十年盛宠冠绝京华,论尊卑、论血脉、论宠爱、论底气,她小燕子连紫薇的一根发丝都比不上。”
“她越嚣张,越张扬,越容易露出马脚。皇上今日能因感激封她,明日就能因她失德废她。”
云溪听了,稍稍安心,却依旧蹙眉:“可奴婢就是气不过,她那样的人,也配称还珠格格?”
“配不配,不是她说了算,是本宫与紫薇说了算。”我缓缓起身,凤袍加身,威仪自生,“她既然喜欢这个名号,便让她先戴着。”
“本宫倒要看看,这顶‘还珠格格’的桂冠,最后是荣耀,还是催命符。”
与此同时,钟粹宫主殿早已一片欢天喜地。
小燕子换上了和硕格格的吉服,头戴珠钗,坐在主位上,接受宫人跪拜,笑得合不拢嘴,气焰比之前嚣张十倍。
“听见没有!皇上封我为和硕还珠格格了!比那个什么乡君威风多了!”
“以后在这宫里,除了皇上、皇后,谁见了我都得行礼!就连固伦公主,也得给我几分面子!”
“去!把最好的点心、最好的绸缎都给我呈上来!我要好好风光风光!”
宫人太监们见她得势,纷纷趋炎附势,把她捧得飘飘然,早已忘了前几日她在宫门前跪得狼狈不堪的模样。
小燕子更是彻底飘上了天,觉得自己终于苦尽甘来,真的成了这宫里数一数二的主子,甚至暗暗盘算,要找机会,把紫薇当众羞辱她的仇,加倍报回来。
她甚至派人去撷芳殿,“请”紫薇过来,陪她叙叙话——明着是叙话,实则是想摆格格架子,压紫薇一头。
紫薇听完传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正在临摹书法,淡淡回了一句:
“本宫乃固伦公主,体制尊贵,无召见下人之理。一个刚册封的和硕格格,也配来请本宫?”
“来人,把传话的人赶出去,告诉钟粹宫,安分守己,再敢越矩,以藐视尊上论罪。”
传话的小太监灰溜溜地跑回钟粹宫,小燕子听完,气得拍案而起,却又不敢真的去撷芳殿闹事。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即便封了还珠格格,紫薇依旧是她惹不起的人。
可这份忌惮,只压得住她一时,压不住她心底疯长的野心与怨恨。
夜幕降临,乾隆特意驾临钟粹宫,看望这位救驾有功的“义女”。
小燕子使出浑身解数,扮憨直、装乖巧、卖可怜,把乾隆哄得龙颜大悦,当晚便赏了无数珍宝,甚至亲口许诺:“只要你安分守己,朕必保你一世荣华。”
小燕子喜不自胜,以为自己彻底站稳了脚跟。
她不知道,乾隆的恩宠,从来都是薄情易碎。
她更不知道,我与紫薇,早已冷眼旁观,布下了天罗地网。
一场意外救驾,让她从罪奴乡君,一跃成为和硕还珠格格,看似风光无限,一步登天。
可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这紫禁城,从来不是靠一次运气就能立足的地方。
我端坐在坤宁宫最高处,看着钟粹宫方向彻夜不灭的灯火,眼底冷意渐生。
小燕子,你以为这是重生,是荣耀。
可在我看来,这不过是你死前最后的回光返照。
你欠紫薇的,欠我的,上一世没还完,这一世,我会让你带着“还珠格格”这个封号,一点一点,全部清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