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宫的哭声被宫墙死死锁住,纯嫔降位禁足的消息不过一夜,便传遍了紫禁城的每一个角落。后宫之中,再无人敢小觑我承乾宫的分量,从前那些冷眼旁观、暗中揣测的妃嫔宫人,如今见了我宫里的人,无不低头避让,恭敬三分。
我晨起用膳时,指尖轻触依旧平缓的小腹,心中一片清明。令妃困死辛者库,皇后形同虚设,纯妃自食恶果,眼下这后宫里,还敢藏着心思、对上一世之事袖手旁观的,便只剩下那位出身玉氏、手握三位皇子的嘉妃了。
云溪替我理着鬓边的珠花,轻声回禀:“主子,嘉妃娘娘今早又派人送来了人参、貂皮,还有不少玉氏特产的补品,一连送了三日,次次都只留东西不见人,态度恭敬得很。”
我唇角微勾,掠过一抹浅淡的冷意。
嘉妃金佳氏,出身外族,育有四阿哥、六阿哥、八阿哥三位皇子,在后宫之中根基最深,也最是沉稳隐忍。上一世紫薇落难,她从不出头,也从不出言相助,只是安安静静坐在自己的永和宫里,看着皇后、令妃、纯妃轮番折辱我女,坐收渔利,安稳度日。
她比任何人都懂审时度势,比任何人都懂得明哲保身。
如今见我连拔三员强敌,圣宠无两,她便立刻送上厚礼,俯首示弱,试图与我井水不犯河水,安稳度过余生。
可惜,我从不是只算眼前账的人。
上一世她的冷眼、沉默、视而不见,便是对我母女最大的伤害。这一世,她想独善其身,门都没有。
“东西都入库。”我淡淡开口,语气疏淡如水,“她送来十份,本宫便收十份,一句多余的话都不必回。”
云溪微怔:“主子,嘉妃手握三位皇子,母家势力又强,若是一直这般冷淡,会不会……”
“她不会动手。”我抬眸,眼神笃定,“嘉妃比谁都惜命,比谁都在乎自己的儿子。不到万不得已,她绝不会主动与本宫为敌。可她越是不动,本宫越是要逼她动。”
逼蛇出洞,才能一击毙命。
若是一直相安无事,我反倒没有理由动她。唯有让她自乱阵脚,露出马脚,我才能名正言顺,将她这棵深根大树,连根拔起。
云溪眼底一亮:“主子已有打算?”
“去。”我轻声吩咐,“让人把嘉妃这几日送来的所有补品,挑几样最贵重的,送去景仁宫,赏给禁足的纯嫔。就说是本宫看她可怜,特意赏的,特意提一句,是嘉妃送来的东西。”
云溪瞬间明白了我的用意,忍不住低笑:“主子高明!纯嫔如今被降位禁足,心中正怨毒难忍,一听说嘉妃一边给您送礼讨好,一边把东西转送给她,必定以为嘉妃在看她笑话,两人多年的交情,瞬间便会破裂!”
“不止交情破裂。”我轻轻放下茶盏,眼底谋算冰冷,“纯嫔性子高傲,受不得半分屈辱。她会认定,是嘉妃在背后推波助澜,借本宫的手打压她。两个手握皇子的妃嫔互咬,比本宫亲自出手,要稳妥得多。”
借刀杀人,且刀刀不见血。
这才是后宫生存,最上乘的手段。
云溪立刻躬身:“奴婢这就去办,保证办得滴水不漏!”
半个时辰后,承乾宫的宫人捧着补品踏入景仁宫的消息,便悄悄在后宫传开。
我坐在暖阁里,安静刺绣,静等着这场好戏开场。
果然不过半日,景仁宫便传来摔杯砸盏的怒声。纯嫔得知是嘉妃的东西经我手赏给她,当场疯了一般砸碎了殿内所有瓷器,哭骂嘉妃虚伪歹毒,两面三刀。
消息传到永和宫,嘉妃的脸色可想而知。
云溪再次回来时,笑得压不住声音:“主子,全乱了!纯嫔娘娘在宫里骂了足足一个时辰,话传得很难听,嘉妃娘娘气得脸色铁青,派人去解释,纯嫔连门都不开,还把人骂了回去!如今宫里都在传,两位娘娘彻底撕破脸了!”
“很好。”我神色不变,指尖针线平稳,“她们越乱,永和宫的破绽就越多。”
嘉妃一向沉稳,可一旦被纯嫔缠上,又被我暗中施压,她必定会失去分寸。
而我要等的,就是她失去分寸的那一刻。
入夜之前,宫里又传来一则消息——四阿哥在上书房读书时,与三阿哥起了争执,两人大打出手,三阿哥被推倒在地,额头磕出了血。
三阿哥,是纯嫔的命根子。
四阿哥,是嘉妃最看重的儿子。
这一架,彻底把两位妃嫔的恩怨,摆到了明面上。
我听完,唇角笑意更深。
天要亡她,谁也拦不住。
傍晚乾隆下朝,径直踏入承乾宫,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与不耐。一进门,他便握住我的手,无奈叹气:“这后宫,真是一刻都不得安宁。”
我故作茫然,温顺扶着他坐下:“皇上可是遇上了烦心事?”
“还不是纯嫔与嘉妃。”乾隆皱眉,语气不悦,“四阿哥与三阿哥打架,纯嫔哭着来找朕评理,一口咬定是嘉妃教唆儿子欺负她的孩儿;嘉妃又辩解自己无辜,两人在朕面前吵得不可开交,丢尽了皇室体面!”
我心中了然,面上却露出几分担忧,轻声道:“皇上息怒,皇子们年纪尚小,争执也是常事,或许只是误会,娘娘们也是爱子心切。”
我越是温和懂事,乾隆越是觉得后宫妃嫔荒唐无理。
“误会?”乾隆冷哼一声,“纯嫔刚被禁足,心中怨怼,便拿儿子撒气;嘉妃平日里看似端庄,没想到也这般心胸狭隘,容不下人!若不是她们暗中勾心斗角,孩子们怎会打架?”
他顿了顿,看向我,眼神瞬间柔和下来:“还是你最懂事,安心养胎,从不惹是生非,有你在,朕才能安心。”
我顺势靠在他肩头,声音轻柔:“臣妾只想为皇上安稳生下皇嗣,其余的纷争,臣妾不想卷入,也不敢卷入。”
这句话,恰好戳中乾隆最软的心坎。
他搂紧我,语气郑重:“有朕在,谁也不能让你卷入纷争。往后纯嫔禁足,嘉妃闭门思过,六宫之事,朕暂时交给你打理,你且先学着,等皇嗣降生,朕便正式封你为皇贵妃,协理六宫。”
协理六宫。
四个字,重如千斤。
这意味着,我如今已有了皇后之实,手握整个后宫的生杀大权。
我心中狂喜,面上却依旧温顺,眼眶微红:“臣妾多谢皇上信任,臣妾必定不负皇上所托。”
乾隆轻抚我的长发,满眼宠溺。
他永远不会知道,他亲手递到我手中的权力,将来会成为刺穿所有仇人心脏最锋利的剑。
夜深人静,乾隆熟睡之后,我悄然起身,走到窗边。
云溪轻手轻脚走近,低声回禀:“主子,嘉妃娘娘今夜彻底慌了,派人偷偷给皇后送礼,想求皇后出面说情,可皇后自身难保,根本不敢收。”
“她还派人去辛者库附近打听令妃的消息,似乎想找当年玉氏与令妃私下往来的证据,想自保。”
我眸色一冷。
终于,露出马脚了。
嘉妃与令妃,上一世本就暗中勾结,互相扶持。令妃负责争宠,嘉妃负责扶持皇子,两人暗地里做了不少肮脏勾当,其中便包括当年暗中加害紫薇的几件秘事。
如今令妃倒台,嘉妃怕被牵连,便想销毁证据,自保平安。
可惜,她晚了一步。
“打听令妃?”我轻笑一声,笑意冰冷,“正好,本宫便成全她。”
我转头看向云溪,语气笃定:“你去辛者库,悄悄见令妃一面,不必多言,只告诉她一句话——嘉妃为了自保,早已把当年所有的罪责,全都推到了她的身上。”
云溪浑身一震:“主子!令妃如今在辛者库生不如死,心中本就充满怨毒,若是得知被嘉妃出卖,必定会疯了一般反扑!”
“就是要她疯。”我声音淡淡,却带着刺骨寒意,“疯狗乱咬人,才最有杀伤力。令妃知道嘉妃所有的秘密,只要她开口,嘉妃便万劫不复。”
借令妃这只疯狗,咬死嘉妃。
一箭双雕,干净利落。
云溪立刻躬身:“奴婢明白!今夜便去安排,保证让令妃深信不疑!”
云溪退下后,我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紫禁城沉沉夜色。
风很冷,吹在脸上,却让我更加清醒。
上一世的痛苦,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大明湖畔的等待,冷宫里的绝望,紫薇眼盲后的哭喊,临死前的不甘。
每一幕,都在提醒我,不能心软,不能停手。
嘉妃,你藏得最深,看得最清,却也最冷漠。
上一世你眼睁睁看着紫薇被辱,看着我含恨而终,这一世,我便让你从最安稳的位置,跌入最肮脏的地狱。
让你尝尝,众叛亲离、一无所有的滋味。
次日一早,辛者库便炸开了锅。
令妃得知被嘉妃出卖,疯了一般在粪房里哭喊尖叫,见人就骂嘉妃歹毒,把当年两人勾结、构陷妃嫔、谋害皇嗣的事情,喊得人尽皆知。
看守的宫人拦都拦不住,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瞬间飞遍整个后宫。
乾隆得知后,龙颜大怒。
他本就因皇子打架之事对嘉妃心生不满,如今又得知她与令妃暗中勾结多年,犯下累累罪行,当即再也无法容忍。
一道圣旨,直接下达永和宫。
嘉妃金佳氏,勾结奸妃,构陷忠良,德行有亏,降为嘉贵人,禁足永和宫,所有皇子一律交由太后抚养,非诏不得相见!
这一道圣旨,比杀了嘉妃还要残忍。
她一生算计,一生争宠,全都是为了三个儿子。如今皇子被夺,位份被降,禁足深宫,等于彻底断了她所有的希望。
永和宫的哭声,比景仁宫还要凄厉绝望。
至此,后宫之中,曾经手握大权、风光无限的四位妃嫔——令妃、皇后、纯妃、嘉妃,尽数被我踩在脚下。
令妃辛者库为奴,纯嫔降位禁足,嘉贵人夺子幽禁,皇后惶惶不可终日。
整个紫禁城,再无人敢与我为敌。
承乾宫内,云溪满脸喜色,躬身道:“主子,大快人心!嘉贵人彻底完了,三位皇子都被抱走了,她这辈子,再也翻不了身了!”
我端坐在榻上,居高临下,眼神平静无波。
这一切,都在我预料之中。
“别急。”我淡淡开口,“她们只是完了,还不够惨。”
“皇后上一世冷眼旁观,欠紫薇的还没还;太后上一世弃紫薇如敝履,这笔账,也该算了。”
云溪心头一震,看着眼前温婉却冰冷的主子,满心敬畏。
主子的复仇之路,从未停歇。
“对了,”我忽然想起一事,语气微冷,“小燕子昨日去辛者库送吃食,情况如何?”
“回主子,小燕子见了令妃的惨状,当场吓得腿软,跪在地上哭着磕头,回来之后便大病了一场,至今卧床不起,嘴里一直念叨着不敢背叛主子,再也不敢有二心。”
我唇角微扬,掠过一抹满意的弧度。
吓破了胆,才好乖乖听话。
“让她病着。”我淡淡道,“病好了,继续在承乾宫做最低等的奴子,一辈子,都别想抬头。”
小燕子,你欠紫薇的,才刚刚开始还。
眼盲、丧子、众叛亲离,我会一样一样,慢慢送到你面前。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我身上,温暖耀眼。
我抚着小腹,眼底一片坚定。
紫薇,娘又为你扫清了一个强敌。
很快,娘便会手握六宫大权,登上皇贵妃之位。
很快,你便会平安降生,一生尊贵,无人敢欺。
这紫禁城,从今往后,由我夏雨荷做主。
所有负我、害我、欺我女者,
必,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