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办事素来利落,不过三日功夫,那个在天桥卖艺、呼朋引伴、整日做着飞黄腾达美梦的小燕子,就被两名侍卫悄无声息地带到了承乾宫。
我正坐在窗边描着花样,云溪轻轻掀帘进来,低声道:“主子,人带到了,就在殿外跪着。”
我手中的笔顿都未顿,眉眼低垂,语气淡得像一潭深水:“让她进来。”
门被推开,一阵粗重的喘息与挣扎声传了进来。小燕子被侍卫押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红衣,双丫髻歪歪扭扭,脸上还带着市井里混出来的蛮横与不服。她一进殿就拼命扭动身子,瞪着眼睛嚷嚷:“你们干什么抓我!我又没犯法!凭什么关我!我要见皇上!我要当格格!”
那副不知天高地厚、贪婪又愚蠢的模样,与我记忆中那个夺走我女儿一切的恶人,分毫不差。
我缓缓放下笔,抬眸看向她。
只一眼,小燕子浑身一僵,原本嚣张的气焰莫名矮了半截。她对上我的目光,那双眼睛看似温婉柔和,却冷得像冰,沉得像海,藏着她看不懂的恨意与威压,让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你就是小燕子?”我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压得整个大殿都静了下来。
小燕子梗着脖子,强装镇定:“是又怎么样!我告诉你,我可是认识大人物的!你敢抓我,没好果子吃!”
“大人物?”我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你说的,是将来会拿着别人的信物、闯围场、冒认皇亲、做一场空荡格格美梦的大人物吗?”
小燕子脸色骤变,眼睛猛地瞪大:“你、你怎么知道……”
她这话刚出口就意识到失言,慌忙捂住嘴,可眼底的惊慌已经藏不住了。她不明白,眼前这个衣着华贵、气质高贵的深宫主子,怎么会知道她心底最隐秘的妄想。
我没有解释,只是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我身着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软缎宫装,身姿端庄,气度雍容,与她一身粗鄙狼狈形成云泥之别。
“小燕子,你可知罪?”我居高临下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
“我没罪!”她死鸭子嘴硬,拼命挣扎,“我一没偷二没抢,在街上卖艺糊口,何罪之有!”
“没罪?”我俯身,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上一世,你偷了我女儿紫薇的身世信物,冒认她的身份,骗走皇上所有的宠爱;你推她入泥潭,害她眼盲,让她丧子,最后把她扔进冷宫,让她惨死在寒冬腊月里。这些罪,你敢说你没犯?”
小燕子浑身剧烈一颤,像是被雷劈中一般,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她惊恐地看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听不懂“上一世”,可我说出的每一件事,都精准戳中了她心底最贪婪、最阴暗的念头。那是她连对柳青柳红都不敢说的妄想,却被我一字不落地讲了出来。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上了她的四肢百骸。
“你、你是妖怪……”她吓得语无伦次,拼命往后缩。
我直起身,眼神恢复了冰冷淡漠,对着殿内的侍卫与宫人淡淡下令:“此女市井刁民,擅闯宫规,心怀不轨,意图冒认皇亲。从今日起,贬为承乾宫最低等洒扫宫女,赐名——贱燕。”
“贱燕?!”小燕子猛地抬头,又惊又怒,“我不叫这个名字!我是小燕子!我不是宫女!”
“从今日起,你没有名字。”我语气冷硬,不留半分情面,“你只是本宫身边一条听话的狗。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让你跪,你不得站;让你死,你不得活。若是敢违抗一句,敢偷懒一刻,敢有半分怨言——”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外廊下挂着的刑具,声音更冷:“本宫就拔了你的舌头,打断你的腿,把你扔进辛者库,让你日夜与粪水为伴,生不如死。”
小燕子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从小在市井混大,天不怕地不怕,可此刻面对我这股彻骨的寒意与绝对的权力,她所有的泼辣与蛮横,全都碎成了粉末。
她终于明白,自己不是被抓进皇宫享福,是掉进了地狱。
而我,就是执掌她生死的阎罗。
“带下去。”我挥了挥手,如同赶走一只肮脏的苍蝇,“从今日起,承乾宫所有粗活重活,全都由她一人做。天不亮起床挑水、劈柴、扫地、洗衣,夜里守在殿外听候吩咐,不准闭眼,不准歇息。吃的,是宫人剩下的残羹冷炙;穿的,是最破旧的宫女服。谁敢给她半分方便,同罪论处。”
“是,主子!”侍卫与宫人齐声应道,无人敢有半分异议。
小燕子被侍卫拖下去时,已经彻底没了力气,只剩下绝望的哭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放我出去……我要回家……”
我没有回头,只是重新坐回窗边,端起温热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回家?
她早已没有家了。
从她上一世对紫薇下手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永世不得超生。
云溪走到我身边,看着我平静的侧脸,低声道:“主子,就这样便宜她了吗?”
“便宜?”我唇角微扬,笑意冰冷,“云溪,你记住,最狠的报复,不是立刻让她死,是让她活着。让她每天看着我高高在上,看着我的女儿一生荣宠,让她亲手伺候我,让她干最脏最累的活,受最毒最狠的罚,让她一点点体会紫薇当年受过的苦。”
“眼盲,丧子,众叛亲离,冷宫惨死……这些,本宫会一样一样,慢慢还给她。”
云溪浑身一震,随即重重点头:“奴婢明白了。奴婢会亲自盯着她,绝不会让她有半分喘息之机。”
我抚摸着依旧隆起的小腹,心中一片柔软。
紫薇,我的孩子,娘已经为你把仇人抓来了。
她会日日夜夜跪在你未来的宫殿里,为你扫地洗衣,为你端茶倒水,为她上一世的恶行,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这一日,令妃被降为答应、幽禁延禧宫的消息早已传遍后宫,如今我又一句话将市井女子抓进宫贬为奴婢,恩宠与手段双双摆在明面上,后宫之中再无人敢轻视我。
皇后特意派人送来补品与赏赐,言辞恭敬,彻底收起了所有的戒备与敌意;
各宫妃嫔轮番前来请安问好,人人面带讨好,生怕一不小心得罪了我这位皇上眼前的第一红人;
连太医院的院正,都亲自前来请脉,再三保证会用尽一切办法,护好我腹中皇嗣,不敢有半分怠慢。
乾隆傍晚来到承乾宫,听说我将小燕子处置为奴婢,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着夸我心地仁善。
“雨荷心性慈悲,若是换了旁人,这般刁民早就杖毙了。你还肯留她在宫中学规矩,实在是太善良了。”他握着我的手,满眼都是欣赏与宠爱。
我垂眸,温顺地靠在他身侧,语气温婉:“皇上教训的是。民女只是觉得,教化恶人,总比取其性命要好。左右不过是一个低等宫女,留在身边做些粗活,也能警醒旁人,莫要心生妄念。”
我说得冠冕堂皇,句句合乎帝王心意。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留下小燕子,不是教化,是囚禁,是折磨,是永生永世的报复。
乾隆越发觉得我识大体、懂分寸,当晚便下了口谕,晋我位份为夏嫔,赐协理六宫之权,将后宫一部分琐事交到我手中。
嫔位,协理六宫。
这是无数后宫女子争破头都得不到的恩宠,我仅凭数月时间,就稳稳握在了手中。
入夜,小燕子被罚在殿外跪了三个时辰,冻得浑身发紫,又被赶去洗衣房洗堆积如山的衣物。寒冬腊月,井水刺骨,她那双从未做过粗活的手,不过片刻就冻得通红溃烂,水泡磨破,渗出血丝,疼得她龇牙咧嘴,却连哭都不敢大声哭。
洗衣房的宫人见我不喜欢她,个个都敢欺负她,抢她的饭,骂她粗鄙,推搡打骂,无所不用其极。
她从前在市井呼风唤雨,如今在深宫卑躬屈膝,巨大的落差让她崩溃绝望。
而我,在温暖华贵的寝殿内,安安稳稳地躺着,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压抑哭声,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这,仅仅是开始。
小燕子,你欠紫薇的,欠我的,才刚刚开始偿还。
你偷来的身份,享过的荣宠,害过的人命,本宫会让你用一辈子的屈辱与痛苦,一一清偿。
后宫的棋局,我已落下第一子。
仇人近在眼前,权力步步紧握,孩儿安稳在腹。
夏雨荷重生一世,不为痴情,不为恩宠,只为复仇,只为护女。
这紫禁城,终将是我掌中的天地。
这所有恶人,终将在我脚下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