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食堂里的轰动持续了整整一顿饭的时间。

　　苏晴端着餐盘从人群中走过，目不斜视。她的餐盘里只有一小份蔬菜和一碗清汤，和她整个人一样清淡。但所有目光都追着她，一直到她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她居然坐那儿了！”有人惊呼。

　　“那边不是末班的地盘吗？”

　　“末班？那个十年魂环的废物班？”

　　唐宸正低头吃饭，忽然感觉到周围安静下来。他抬起头，发现苏晴就坐在离他们不远的位置，正用那双冰冷的眼睛看着他。

　　不是看他，是盯着他。

　　林清风用胳膊肘捅了捅唐宸：“喂，她在看你。”

　　唐宸没说话，继续吃饭。

　　周元凑过来，压低声音：“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石锋难得开口：“别瞎说。”

　　叶小雨好奇地打量苏晴，小声说：“她好漂亮啊，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漂亮。”

　　“漂亮有什么用。”林清风说，“冷得像冰块，谁受得了。”

　　唐宸吃完最后一口饭，站起来，把餐盘送到回收处。经过苏晴身边时，他脚步没停，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苏晴的目光一直追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门口。

　　“有意思。”她轻声说。

　　二、

　　下午的实战课，唐宸发现苏晴也在。

　　她站在场地另一边，身边围着一群天班的学生。那些平时眼高于顶的天才，在她面前一个个低眉顺眼，像是学生见了老师。

　　“她今天怎么来我们末班的课？”林清风小声嘀咕，“她不是天班的吗？”

　　叶小雨说：“可能想看看咱们怎么训练？”

　　“咱们有什么好看的。”周元撇嘴，“看她那个样子，肯定是来挑衅的。”

　　唐宸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老师走进场地，扫了一眼，说：“今天实战课，两人一组对战。第一组，苏晴对唐宸。”

　　全场哗然。

　　“什么？天班新生对末班废物？”

　　“这不是欺负人吗？”

　　“苏晴可是冰凤武魂，听说十二岁就魂王了！”

　　林清风急了：“老师，这不公平！”

　　老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苏晴已经走进场地中央，看着唐宸。

　　唐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了进去。

　　两人相距十米站定。苏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审视。唐宸看着她，眼神里什么也没有。

　　“开始。”老师说。

　　苏晴动了。

　　她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唐宸面前，右手带着淡淡的冰霜抓向他的肩膀。速度很快，快到普通学员根本看不清。

　　但唐宸看得清。

　　他微微侧身，让过这一抓。苏晴变抓为扫，腿横扫向他的腰。唐宸退后半步，再次躲开。苏晴连攻七招，唐宸连躲七次。

　　“你只会躲吗？”苏晴停下，冷冷地问。

　　唐宸没有说话。

　　苏晴皱眉，魂环亮起——两黄两紫一黑，五个魂环。冰凤虚影在她身后浮现，整个场地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第五魂环亮起，冰凤展翅，漫天冰羽如暴雨般射向唐宸。

　　唐宸依然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在冰羽即将触及他的瞬间，微微侧身、后退、前倾、侧移——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每一根冰羽都贴着他的身体飞过，没有一根碰到他。

　　冰羽落尽，唐宸站在原地，毫发无伤。

　　苏晴愣住了。

　　全场寂静。

　　“你……”苏晴看着他，眼神变了。

　　唐宸转身，走向台下。

　　“站住。”苏晴叫住他。

　　唐宸停下，但没有回头。

　　“你叫什么名字？”

　　“唐宸。”

　　“我记住你了。”

　　唐宸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三、

　　回到宿舍，林清风拉着唐宸，非要他交代是怎么回事。

　　“你刚才那几下，太帅了！”林清风眼睛发光，“你是没看见苏晴那个表情，她肯定懵了！”

　　周元躺在自己床上，翘着二郎腿：“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躲得快吗？”

　　“你懂什么！”林清风说，“那种密集攻击，一般人根本躲不开。唐宸连魂环都没用，就靠身法躲过去了。”

　　石锋在磨他的匕首，停下来说：“他很强。”

　　叶小雨趴在床上，歪着头看唐宸：“你到底有多强啊？”

　　唐宸没回答。

　　林清风忽然站起来，一拍大腿：“对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模拟对战仓！”林清风拉着他就往外走，“那地方可好玩了，能跟历代史莱克七怪对战！你不是喜欢打架吗？去那儿打个够！”

　　四、

　　模拟训练中心在地下三层。

　　推开那扇沉重的金属门，唐宸第一次见到了那些透明的对战仓。108台仓体整齐排列，运行时散发着淡淡的蓝光，像一只只沉睡的巨兽的眼睛。

　　“壮观吧？”林清风指着中央那台最大的，“那是主控仓，连接着‘永恒之忆’——咱们学院最牛逼的魂导光脑，储存着历代强者的战斗数据。”

　　唐宸走过去，站在一台空仓前。

　　舱门自动打开，一股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犹豫了一瞬，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舱门关闭的瞬间，他听见一个机械的女声：

　　“欢迎使用第九代模拟对战仓。请选择挑战人物。”

　　面前出现一块光幕，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着名字——唐三、小舞、戴沐白、朱竹清、奥斯卡、宁荣荣、马红俊、霍雨浩、唐舞桐、唐舞麟、古月娜、蓝轩宇……

　　唐宸的目光在“唐三”两个字上停住了。

　　“就他吧。”

　　“请选择难度：普通、困难、大师、宗师、地狱、传说。”

　　唐宸想了想：“普通。”

　　“难度确认：普通。人物确认：唐三（30级）。祝您挑战愉快。”

　　光芒一闪，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旷的平原上。

　　对面十丈外，站着一个蓝发少年。

　　他穿着史莱克的旧式校服，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但那双眼睛，却让唐宸本能地绷紧了身体——那眼神太锋利了，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刀。

　　“你好。”少年唐三说，“第一次来？”

　　唐宸点点头。

　　唐三笑了：“那我让着你点。”

　　然后他动了。

　　唐宸什么都没看清。

　　他只看见一道黑影闪过，然后四肢同时传来刺痛——八根尖锐的蛛腿穿透了他的手臂和大腿，把他钉在地上。蓝银草从地面涌出，缠住了他的脖子。一柄漆黑的锤子悬在他头顶三寸处，停住了。

　　“你输了。”唐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五、

　　3秒。

　　唐宸从对战仓里出来的时候，浑身是汗。

　　林清风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你可是连苏晴都躲过的人，居然被30级的唐三秒杀？”

　　唐宸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回放画面，一遍一遍地看。

　　“再来。”他说。

　　林清风愣了一下：“你还要打？”

　　唐宸已经再次走进了对战仓。

　　这一次，他撑过了五秒。

　　然后被八蛛矛刺穿。

　　第三次，十秒。

　　被蓝银草缠死。

　　第四次，十五秒。

　　被昊天锤砸飞。

　　第五次，二十秒。

　　被暗器击中要害。

　　……

　　那天晚上，唐宸在模拟仓打了二十三场，全输。

　　最后一场结束，他靠在舱门上，大口喘气。

　　林清风在旁边递水：“差不多了吧？明天再来。”

　　唐宸接过水，喝了一口，看着回放画面。

　　“他很强。”他说。

　　“废话，那是唐三！”

　　唐宸摇头：“不是，我是说，他的每一招，都恰到好处。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浪费的力气。这才是真正的强者。”

　　林清风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有点可怕。

　　一般人输了会沮丧，会放弃，会找借口。但唐宸输了，他在分析，在学习，在想下一次怎么赢。

　　“你真是个怪物。”林清风说。

　　唐宸没说话，只是站起来，又走进了对战仓。

　　六、

　　晚上十一点，唐宸才回到宿舍。

　　石锋已经睡了，磨刀石放在枕头边。周元打着呼噜，被子蹬到地上。叶小雨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只有林清风没睡，躺在床上等他。

　　“回来了？”

　　唐宸点点头。

　　“赢了一场没？”

　　“没。”

　　林清风笑了：“那明天继续？”

　　唐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明天继续。”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摸了摸胸口的平安符，想起老陈，想起陈嫂，想起那个小渔村。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回去。

　　但他知道，他必须变强。

　　强到能打败那个叫唐三的人。

　　强到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强到能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七、

　　第二天早上，唐宸醒来的时候，发现床头放着一张纸条。

　　打开一看，是林清风的字迹：

　　“我先去食堂占位置，你慢慢来。对了，那个叫苏晴的女生今天可能会来找你，你自己小心。”

　　唐宸愣了一下，然后收起纸条，穿衣服出门。

　　走出宿舍楼的时候，他果然看见苏晴站在不远处的树下。

　　她换了一身便装，头发扎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清晨的阳光照在她身上，给她冰冷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色。

　　她看见唐宸，走了过来。

　　“你昨天躲过我攻击的身法，叫什么？”她问。

　　唐宸看着她，没说话。

　　“我知道你不爱说话。”苏晴说，“但我想知道。”

　　唐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没有名字。”

　　“自己练的？”

　　唐宸点头。

　　苏晴看着他，眼神里有了一丝复杂的东西。

　　“你的魂环是怎么回事？”她问，“九个十年魂环，但我感觉你不止那点实力。”

　　唐宸没说话。

　　苏晴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她叹了口气，说：“算了，你不说就不说吧。但我告诉你，我记住你了。总有一天，我会逼你用出全力。”

　　她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食堂的红烧肉不错，老周的手艺。你该多吃点，太瘦了。”

　　然后她走了。

　　唐宸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

　　远处，林清风在食堂门口冲他招手：“快来！老周的红烧肉要没了！”

　　唐宸收回目光，向食堂走去。

　　晨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摸了摸胸口的平安符。

　　快了，他在心里说，等我变强了，就回去看你们。

　　八、

　　食堂里，老周看见唐宸，笑眯眯地多舀了两勺肉汤。

　　“小林子说你昨天去模拟仓了？打了几场？”

　　林清风在旁边抢答：“二十三场，全输！”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地方我也去过，被唐三揍得怀疑人生。没事，慢慢来。”

　　唐宸点点头，端着餐盘找到位置坐下。

　　吃到一半，他忽然说：“我昨天想了一夜。”

　　林清风抬起头：“想什么？”

　　“想他的招式。”

　　“谁的？唐三的？”

　　唐宸点头：“他的八蛛矛、蓝银草、昊天锤、暗器，还有那个步法。我记下来了。”

　　林清风瞪大眼睛：“你都记下来了？”

　　唐宸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满了线条和箭头。

　　“这是我画的轨迹图。”

　　林清风接过去看了一眼，就还给唐宸了。

　　“看不懂。”他说，“你自己留着吧。”

　　唐宸收起纸，继续吃饭。

　　周元在旁边好奇地问：“你真能赢他？”

　　唐宸想了想，说：“能。”

　　“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总有一天。”

　　九、

　　下午没课，唐宸又去了模拟训练中心。

　　这一次，他打了三十场。

　　还是全输。

　　但他撑过一分钟了。

　　晚上回到宿舍，林清风问：“今天怎么样？”

　　唐宸说：“一分钟。”

　　林清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进步。明天继续？”

　　唐宸点头。

　　那天晚上，他又在纸上画了新的轨迹图。

　　石锋醒来上厕所，看见他还坐在床上画，问：“不睡？”

　　唐宸摇头。

　　石锋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匕首磨了一百遍才磨好。”

　　唐宸抬头看他。

　　石锋说：“别急，慢慢来。”

　　然后他去上厕所了。

　　唐宸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有点暖。

　　他继续画。

　　窗外的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十、

　　第三天，唐宸在模拟仓打了三十五场。

　　还是全输。

　　但他撑过两分钟了。

　　第四天，三十八场，全输，三分钟。

　　第五天，四十场，全输，五分钟。

　　第六天，四十二场，全输，十分钟。

　　第七天，他终于赢了第一场。

　　30级唐三，用时十二分钟，险胜。

　　走出对战仓的那一刻，虚拟的唐三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有点意思。”

　　唐宸愣住了。

　　旁边的老师解释道：“这是唐三阁下留下的语音彩蛋，只有第一次击败他的人才能听到。你是第三百年来第一个。”

　　唐宸站在那里，看着消散的唐三虚影，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他确实笑了。

　　那天晚上，他画了新的轨迹图，然后把它折好，放进了怀里。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的路，还很长。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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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冰龙与双凤

第8章冰龙与双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