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江城,雨下得黏腻又漫长。
晚上九点,「知意书店」只剩最后一盏暖黄吊灯。沈知意正蹲在书架前整理旧书,指尖拂过泛黄纸页,门外忽然传来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他抬头,看见玻璃门外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黑色衬衫被雨打湿几处,贴在肩线,眉眼冷硬,下颌线利落得像刀刻。
是这几天总在对面街角站着的人。
沈知意起身开门,雨丝飘进来,带着微凉的湿气:“请问……”
“躲雨。”陆则衍声音偏低,没什么情绪,“不打扰。”
沈知意让开位置,对方身上清冽的雪松味混着雨气,一下子漫进他鼻尖。他莫名心跳漏了一拍,转身去拿干毛巾:“擦擦吧,雨一时停不了。”
陆则衍接过毛巾,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
沈知意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手,耳尖悄悄泛红,假装去整理桌面:“店里有热茶,要喝吗?”
“麻烦。”
沈知意在小吧台煮茶,水汽氤氲。他余光偷偷看身后。男人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长腿微屈,正安静翻着一本建筑画册,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柔和了几分,一点都不像白天看起来那么难以接近。
茶煮好时,他递过去杯子。陆则衍抬眼,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才接过:“谢谢。”
“你……是不是住在附近?”沈知意小声问。
“嗯,刚搬来。”陆则衍喝了口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陆则衍。”
沈知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名字:“沈知意。”
雨还在下。
一整间书店,只有两个人,一盏灯,一壶慢慢凉掉的茶。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从那天起,陆则衍成了书店的常客。
他不常说话,大多时候只是找个角落坐下,画图、看文件,偶尔翻两本书。沈知意也不打扰,只是会在固定时间,给他递一杯温水。
一来二去,默契就生了出来。
某天傍晚,沈知意搬书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踉跄。预想中的疼痛没落下,腰上忽然多了一道力道。
陆则衍伸手稳稳扶住他,掌心贴着他腰侧,温度透过薄衣传进来。沈知意僵在原地,鼻尖几乎要撞到他胸口,能清晰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小心。”陆则衍的声音就在头顶,低沉又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沈知意慌忙站稳,脸颊发烫:“谢、谢谢……”
陆则衍没立刻松手,手掌仍虚扶在他腰侧,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脸颊上,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这么不小心。”
语气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一种独有的纵容。
等沈知意回过神,对方已经收回手,帮他把散落的书一本本捡起来,动作自然又熟练,仿佛做过很多次。
那天晚上关门,陆则衍主动提出送他。
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时不时轻轻靠在一起,又不动声色地分开。
“你一个人看店,不害怕?”陆则衍忽然问。
“习惯了。”沈知意踢着脚下小石子,“以前也……一直是一个人。”
陆则衍脚步微顿,侧头看他。路灯落在沈知意柔软的发顶,他忽然很想伸手,摸一摸。
“以后,我送你。”
不是问句,是陈述。
不容拒绝,也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
沈知意心跳猛地乱了,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藏着他看不懂的认真。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晚风一吹,两人之间的空气,都甜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