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病中的微光

房间里拉着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只留一盏床头昏黄的夜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苦杏仁味——那是退烧药和消炎针水混合的气息。

沈顾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依旧有些模糊。他感觉自己像是躺在一片柔软的云朵上，身上盖着的被子带着阳光晒过的蓬松感，这与之前在雨夜里那种湿冷黏腻的记忆截然不同。

“醒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顾白费力地转过头，看到沈寒川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那个男人依旧穿着那件深灰色的丝绸睡袍，只是此刻看起来有些疲惫，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显然，这一夜，他也没睡。

“父……亲……”沈顾白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

沈寒川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床头，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已经退下去了，只剩下微凉的皮肤触感。

“医生说你烧到四十度。”沈寒川收回手，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陈述事实，“要是再晚送进来半小时，脑子烧坏了，我可没钱给你治后遗症。”

沈顾白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想要坐起来道歉，却被沈寒川按住了肩膀。

“别动。”

沈寒川按住他，力道并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转身走到桌边，端过来一个保温杯。

“喝点水。”

沈顾白乖乖地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抿着温水。喉咙里的干涩感稍微缓解了一些，他这才想起什么，挣扎着问道：“泽……泽儿呢？”

沈寒川的手微微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在写检讨。”

沈寒川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沈顾白，“你现在还有心思管别人？沈顾白，你是不是觉得你的命很长？还是觉得我沈家的家底厚，经得起你这么折腾？”

沈顾白低下头，手指紧紧抓着被角：“对不起……父亲……我以后不敢了……”

“不敢了？”

沈寒川冷笑一声，目光落在他那双依旧有些浮肿的手上——那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昨晚淋雨导致的电解质紊乱。

“以后再敢为了那个小混蛋把自己弄病，我就把他送去寄宿学校。让他一个人在里面自生自灭。”

沈顾白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不要！父亲！真的不要！我听话……我以后一定听话……”

看着他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沈寒川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他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这个孩子用这种卑微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他是一个吃人的恶魔。

他站起身，不想再看这张让他心烦意乱的脸。

“行了，闭嘴吧。”

沈寒川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背对着沈顾白说道：“阿兰在楼下熬了粥。你要是还能咽得下去，就喝两口。要是咽不下去……”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别扭的冷硬：“那就硬咽。饿死鬼投胎的，这点苦都吃不了。”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沈顾白看着紧闭的房门，听着那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眼眶微微发热。

他掀开被子，想要下床。身体依旧虚弱，双腿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他扶着床头柜，一点点挪到桌边，端起那杯温热的水，又喝了一口。

窗外的雨停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柱。

沈顾白看着那道光柱里飞舞的尘埃，轻轻摸了摸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额头。

他知道，这场病，或许让他暂时躲过了父亲的责罚。

但也让他更加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这个家里，依旧是一颗随时可能被牺牲的棋子。

而唯一能保护弟弟的办法，似乎只有像父亲说的那样——听话。

沈顾白端起桌上的粥碗，看着那碗白粥上面漂浮着的几滴香油。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勺子，开始一口一口，机械地往嘴里送。

咽下去。

哪怕苦涩。

哪怕恶心。

也得咽下去。

因为这是沈寒川给他的，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