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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标签: 现代  双生病虐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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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凌晨四点,天边还裹着浓得化不开的墨蓝,连路灯都透着昏沉的倦意,温辞树就攥着昨晚记在手心的工地地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城郊赶。

  北京的早春风还带着冰碴,刮在裸露的手腕上生疼,他把单薄的外套往身上裹了裹,脚步不敢停——他怕去晚了,这唯一的活路就被别人抢了去。

  走到工地门口时,震耳的机器轰鸣已经炸开,尘土混着水泥味扑面而来,呛得温辞树忍不住弯腰咳嗽。

  工头叼着烟,上下打量他一圈,视线落在他瘦削的肩膀、纤细的手腕上,眉头拧成了疙瘩:“小子,看着也就十八九吧?这搬砖扛料的力气活,你扛得住?别干半天就哭着喊着要走。”

  温辞树连忙挺直脊背,把心里的怯意压下去,声音带着刻意绷起的坚定:“我能行的叔,我能吃苦,您留下我吧。”

  工头不耐烦地挥挥手,扔过来一顶磕掉漆的黄色安全帽,还有一副磨得边缘起毛、沾着干涸水泥的粗线手套:“行吧,一天两百,不管吃不管住,干得动就留下,偷懒耍滑直接滚蛋。”

  “谢谢叔!谢谢叔!”温辞树如蒙大赦,连忙接住帽子和手套,小心翼翼地戴在头上,指尖攥着粗糙的手套,心里总算有了点微弱的底气。

  可这份底气,在太阳升起来后,被彻底碾得粉碎。

  工地的活远比他想象的要残忍。红砖一块挨着一块,摞得比人还高,指尖扣住砖面的瞬间,粗糙的棱角就硌得指腹发疼,稍一用力,掌心就泛起红痕。

  温辞树从小身子弱,还有天生的凝血障碍,别说扛重物,就算是长时间用力,都容易皮下出血。

  可他不敢说,只能咬着牙,一次搬四块,慢慢往脚手架边挪。

  正午的太阳毒得吓人,烤得地面发烫,水泥地反射着热浪,闷得人喘不上气。

  温辞树的额发全被汗水打湿,一绺一绺贴在额头,后背的衣服浸满汗液,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留下一圈圈发白的盐渍,黏在皮肤上又痒又疼。

  他渴得嗓子冒烟,只能趁着歇工的间隙,蹲在角落灌两口自带的凉白开,不敢多喝,怕耽误干活,更怕被工头说娇气。

  宿舍是临时搭的板房,八个人挤在一间,阴暗潮湿,一股汗臭和脚臭味混在一起,熏得人头晕。

  床铺是上下铺的铁架床,他被分到最里面的下铺,床垫硬得像石板,连个像样的枕头都没有。

  同屋的几个工友,都是常年在工地摸爬滚打的男人,说话粗声粗气,看温辞树年纪小、性子软,又孤身一人,第一天就开始明里暗里地欺负他。

  午饭是工地门口的廉价盒饭,一荤两素,菜里没几滴油。

  温辞树刚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一个剃着光头的工友就踹了踹他的凳子,粗声粗气地说:“小子,把你盒里的肉夹给我,细皮嫩肉的,吃什么肉。”

  温辞树攥着筷子的手一紧,看着盒里仅有的两块红烧肉,那是他舍不得吃、想留到最后的,可看着对方凶神恶煞的样子,他不敢反抗,只能低着头,默默把肉夹了过去。

  这一忍,就成了变本加厉的开始。

  他们会故意把最重的水泥袋推到他面前,看着他咬着牙挪动、脸憋得通红而哄笑;会在他夜里熟睡时,故意踹他的床板,把他惊醒,然后装作无事发生;会藏起他唯一的水杯,让他渴一下午;会把擦过汗的脏毛巾扔在他的枕头上,甚至趁他去干活,把他包里仅有的几块零钱偷走。

   温辞树全都忍了。

   他怕惹事,怕丢了这份一天两百的工作,怕自己没了收入,在北京真的要流落街头。

  更怕自己一旦争执起来,受了伤流了血,以他的凝血问题,可能连救都救不回来。

  他只能把所有委屈往肚子里咽,白天拼命干活,夜里躲在被子里,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眼泪浸湿了单薄的枕套。

  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在三天后的下午。

  那天风格外大,吹得脚手架微微晃动,堆在角落的砖垛也跟着不稳。

  温辞树弯腰去搬最底层的砖块,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重心往前踉跄一扑,右手手掌结结实实地擦过粗糙干裂的红砖切面。

  嘶啦一声,皮肉被硬生生磨开。

  一大块皮直接翻起,鲜红滚烫的血“唰”地涌了出来,瞬间漫过指缝,一滴滴砸在尘土里,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温辞树的脸色在一秒内褪得惨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他忘了疼,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

  他有天生的凝血缺陷,比温辞鹤重得多,一旦出血,根本止不住。

  他慌得浑身发抖,立刻用左手死死按住伤口,指节用力到泛青发白,可温热的血液还是源源不断地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滑,在小臂上拉出长长的血线。

  他越按越慌,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碎肋骨,眼前一阵阵发黑,小时候因一点小伤口就抢救的画面,密密麻麻涌进脑海。

  “喂,你搞什么?”

  旁边几个工友注意到动静,围了过来,看清只是擦破手掌,立刻抱着胳膊嗤笑出声。

  “装什么装,不就破点皮吗?一个大男人流点血跟要死了一样。”

  “就是,不想干就直说,别在这儿碰瓷博同情。”

  “细皮嫩肉的就滚回家去,工地不养你这种少爷。”

   刺耳的哄笑声扎进耳朵里,温辞树已经听不清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疯狂的心跳声,和手腕上止不住的温热湿滑。

   他哆哆嗦嗦掏出口袋里温辞鹤硬塞给他的止血棉,一层又一层按在伤口上,可雪白的棉花瞬间被血浸透,换一块,再浸透,怎么都堵不住那不断涌出的血。

  “我……止不住……”

  他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抖得不成样子,没人当真,只当他是娇气演全套。

  直到有人盯着他手腕上不断蔓延的血迹,再看他几乎透明的脸、发青的唇色,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

  “这、这小子怎么流这么多血?”

  “脸色怎么跟纸一样?”

  温辞树腿一软,眼前彻底发黑,直直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耳边的机器声、嘲讽声、风声全都模糊成一片嗡鸣,身体发冷、发飘,意识一点点抽离。

  他好怕。

  怕自己就这么死在无人在意的工地角落,

怕再也见不到温辞鹤。

  再醒来时,鼻尖全是刺鼻的消毒水味。

  白墙、白灯、白被单,他躺在医院急诊的病床上,手背上扎着输液针,右手被厚厚的纱布层层包扎,手腕上还留着为了压迫止血留下的大片青斑。

  医生路过床位,跟护士随口交代,声音不大,却一字不落地砸进温辞树耳朵里。

  “病人先天性凝血功能障碍,比一般人严重得多,再晚送来半小时,就危险了。年纪轻轻的,怎么敢去工地干重活……”

  温辞树睁着眼,望着惨白单调的天花板,一滴眼泪都掉不出来。

  工地回不去了。

  工作没了。

  刚找回来的两万块,还没捂热,就要先填进医药费里。

  他孤身一人在北京,受伤了没人守着,疼了没人问,血流不止的时候,连个能伸手拉他一把的人都没有。

  病房里安安静静,只有仪器轻微的滴答声。

  温辞树轻轻动了动手指,喉咙紧得发疼。

  他终于撑不住了。

  北京太大,太冷,太残忍。

  他不想再撑了。

  他要去上海。

  他要找温辞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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