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温泉风暖

三日后，前往万魔窟温泉的队伍浩浩荡荡出发了。

青云宗的弟子穿着月白道袍，万魔窟的弟子则是玄色劲装，两队人马虽仍有界限，却不像从前那般剑拔弩张。念安被苏青鸢抱在怀里，穿着一身嫩黄色的小袄，好奇地看着队伍两侧的山林，小手时不时拍打着苏青鸢的手臂，咿咿呀呀地说着只有他自己懂的话。

“听说这温泉是百年前一次地动后出现的，泉眼通着地下灵脉，寻常修士泡上一日，能抵得上苦修半月。”林砚之骑马走在苏青鸢身侧，笑着介绍道，“白长老说，去年他在泉中悟透了‘暗影术’的最后一重关窍，如今逢人就夸这泉是‘仙汤’。”

苏青鸢轻笑：“若是真有这般奇效，倒要好好泡泡。”她最近总觉得灵力运转有些滞涩，或许真能借这温泉调理一番。

队伍行至午时，终于抵达温泉所在的山谷。只见山谷深处雾气缭绕，一股淡淡的硫磺味混杂着草木清香飘来，沁人心脾。温泉池依山而建，大小不一，最大的一个足有半亩地，水汽蒸腾，隐约能看到池边已围了不少弟子，正兴奋地准备入水。

“男女分池，东边是青云宗，西边是万魔窟，中间用石墙隔开，如何？”林砚之指着早已备好的划分，询问苏青鸢的意见。

苏青鸢却看向石墙，若有所思道：“既是为了促进交流，何必分得这般清楚？”她走到石墙前，指尖凝起灵力，轻轻一推——那看似坚固的石墙竟从中裂开，化作数块碎石，滚落在地。

“你这是……”林砚之有些惊讶。

“泡汤本是放松事，何必再设藩篱？”苏青鸢拍了拍手上的灰，笑道，“大家都是修士，灵力相通，何不分区域同泡？若是聊得投机，说不定还能切磋出些新门道。”

周围的弟子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青云宗的小弟子拉着万魔窟的同伴，笑着往池边跑，之前的隔阂仿佛被这温泉水汽蒸化了，消散无踪。

白长老捋着胡须，对苏青鸢赞道：“苏姑娘此举，可比我们这些老头子通透多了！”

苏青鸢笑着回礼，抱着念安走向一旁的小池——那是特意为她和林砚之留的，相对僻静，却能将大池的热闹尽收眼底。

褪去外衫，踏入温泉的瞬间，苏青鸢舒服得轻叹了一声。温热的泉水包裹着身体，精纯的灵力顺着毛孔往里钻，之前的滞涩感果然缓解了不少。念安被她放在池边的软榻上，由侍女照看着，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池中大人们笑闹。

“你看那边，”林砚之指着大池，“三师兄正跟万魔窟的黑风堂主讨教‘铁砂掌’的要诀呢，这在从前，简直不敢想。”

苏青鸢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两人凑在一起，一边搓着胳膊一边比划，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她忽然想起刚入青云宗时，听师兄们说“万魔窟的人都是青面獠牙的恶鬼”，如今看来，不过是些和他们一样，为了修行、为了守护而努力的人。

“其实啊，”苏青鸢靠在池边的岩石上，望着远处的山岚，“所谓正邪，本就是人心定的。心正则邪亦正，心邪则正亦邪。”

林砚之看着她被水汽氤氲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你说得对。从前总觉得两派势同水火，如今才明白，不过是被些陈年旧怨困住了。”

正说着，大池里突然传来一阵喝彩。只见一个青云宗弟子与万魔窟弟子联手，竟将一道原本互相克制的灵力，融合成了一道新的招式，威力竟比单独使用强了数倍。

“成了！”林砚之兴奋地起身，“我就说，两派功法本就同源，只是侧重不同，合在一起定然更强！”

苏青鸢也笑着点头。她忽然觉得，这温泉不仅暖了身体，更暖了人心。那些坚冰般的隔阂，在这样的热气腾腾中，正一点点融化。

傍晚时分，众人陆陆续续从池中出来，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红晕。有人提议围着篝火烤肉，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

篝火升起，烤肉的香气弥漫开来。青云宗的弟子弹起了七弦琴，万魔窟的弟子唱起了粗犷的歌谣，念安被这热闹的气氛感染，在苏青鸢怀里手舞足蹈，咯咯直笑。

“来，苏师姐，我敬你一杯！”一个万魔窟的女弟子举着酒坛走过来，脸上带着酒后的酡红，“从前总听人说你如何厉害，今日一见，才知你不仅厉害，心更宽，不像我们这些人，总想着争个高低。”

苏青鸢接过酒坛，与她轻轻一碰：“姑娘过誉了，我不过是觉得，与其把力气花在争斗上，不如用来酿酒烤肉，来得快活。”

众人哄笑起来，气氛越发热烈。

林砚之看着苏青鸢被众人围绕的身影，眼中满是笑意。他想起多年前，在青云宗的后山，那个初入门的小师妹，抱着剑鞘瑟瑟发抖，连跟人说话都不敢大声。

如今，她早已不是那个胆怯的小师妹，而是能打破壁垒、凝聚人心的苏师姐。

而他，能一路陪在她身边，看她从青涩到从容，看两派从对立到相融，何其有幸。

篝火噼啪作响，映红了每个人的脸。远处的温泉仍在蒸腾，像是大地的呼吸，温柔而有力。苏青鸢举起酒坛，对着漫天星辰，也对着身边的人，轻轻一饮而尽。

酒液醇厚，带着暖意滑入喉咙，也滑入心底。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或许还会有波折，有阻碍，但只要人心齐了，只要这份相互理解的暖意还在，便没有跨不过的坎。

夜风吹过山谷，带来温泉的湿气，也带来了远处的虫鸣。念安早已在她怀里睡熟，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带着笑。

苏青鸢低头，在他额头轻轻一吻，眼中满是温柔。

这世间最珍贵的，从来不是斩钉截铁的正邪，而是在认清差异后，依然选择彼此靠近的勇气。

而这份勇气，正在这温泉的暖意中，悄然生长，蔓延向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