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从林砚之胸口破体而出的瞬间,整个溶洞都在震颤。洞壁上的晶石发出刺耳的嗡鸣,光芒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碎裂。
苏青鸢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握紧了手中的“归墟”剑。那道从林砚之体内透出的金光,与她手中断剑的气息如出一辙,甚至更加磅礴,带着一股久经岁月的沉凝。
“怎么可能……”与苏青鸢容貌一致的黑衣女子失声惊呼,脸色惨白如纸,“归墟剑不是只有一把吗?”
林砚之在金光中痛苦地蜷缩着,身体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开,鲜血混着黑色的魔气汩汩涌出。他死死地盯着胸口那道金光,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娘……娘骗了我……”
话音未落,一柄古朴的长剑从他胸口挣脱出来,悬浮在半空中。
那剑比苏青鸢手中的“归墟”剑长了半尺,剑身通体漆黑,却隐隐流转着金色的纹路,剑柄上没有任何装饰,只刻着两个模糊的篆字——正是“归墟”。
双剑在空中遥遥相对,同时发出震耳的剑鸣,金光与黑光交织碰撞,竟在溶洞中央形成一道旋转的光涡,散发出强大的吸力。
苏青鸢只觉得胸口的玉佩烫得惊人,体内的金丹疯狂转动,灵力不受控制地涌向手中的断剑。而那柄从林砚之体内飞出的黑剑,也似乎受到了牵引,剑尖微微倾斜,指向她的方向。
“双剑合璧……归墟的钥匙竟然是两把剑……”黑衣女子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复杂,“难怪当年我始终无法彻底封印魔物,原来还差了一半……”
林砚之瘫倒在地,胸口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他看着空中的双剑,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惨笑道:“我娘说,只要拿到归墟玉佩,就能救出我爹……原来从一开始,她要的就是这两把剑……”
苏青鸢心头一震。林砚之的爹?难道他的父亲也和归墟有关?
“你爹是谁?”她追问。
林砚之却摇了摇头,眼神涣散:“我不知道……我只记得他穿着黑色的衣服,身上有和这剑一样的气息……”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彻底昏迷过去。
苏青鸢看着他昏迷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他被母亲利用,被蛇妖寄身,说到底也是个可怜人。
就在这时,空中的双剑突然剧烈颤动起来,光涡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洞壁上的晶石开始簌簌掉落,整个溶洞都在摇晃,像是要坍塌一般。
“不好!双剑共鸣会提前开启归墟!”黑衣女子脸色大变,抬手打出一道灵力,试图压制光涡,“快收起你的剑!”
苏青鸢想收回断剑,却发现剑身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般,根本不受控制。她体内的灵力还在疯狂流失,丹田传来阵阵刺痛,眼前阵阵发黑。
“归墟”剑的金光越来越盛,与黑剑的黑光交织在一起,光涡中渐渐浮现出一道巨大的石门,门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正是归墟的封印!
封印正在松动!
苏青鸢能感觉到,石门后面传来一股恐怖的气息,比迷雾林的煞气、比蛇妖的魔气都要强大百倍,仿佛有什么沉睡了万年的怪物即将苏醒。
“快!用你的血!”黑衣女子的声音带着焦急,“归墟剑认主,只有你的血能让它停下!”
苏青鸢咬了咬牙,再次咬破指尖,将鲜血甩向手中的断剑。
金光与鲜血接触的瞬间,断剑的震动突然平息下来,光涡的旋转也慢了几分。但另一柄黑剑却像是失去了制衡,黑光暴涨,猛地撞向石门!
轰隆一声巨响!
石门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裂痕中透出浓郁的黑气,伴随着无数凄厉的嘶吼声,仿佛有无数魔物要从里面冲出来。
“没用的!”黑衣女子绝望地喊道,“黑剑已经认主,除非……”她的目光落在昏迷的林砚之身上,眼神变得锐利,“除非杀了它的主人!”
杀了林砚之?
苏青鸢心头一紧。虽然林砚之骗了她,但他也是被人利用,罪不至死。而且……她隐约觉得,林砚之的身世或许并不简单,他的父亲很可能和归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黑剑再次撞向石门,裂痕又扩大了几分,一只布满鳞片的爪子从裂痕中伸了出来,抓向最近的林砚之!
“小心!”苏青鸢想也没想,挥剑斩出一道金光,将那只爪子逼了回去。
金光与爪子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苏青鸢被震得后退数步,手臂发麻。
“不能再等了!”黑衣女子冲到林砚之身边,手中凝聚起一道黑色的灵力,“再不让黑剑停下,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她的灵力直指林砚之的眉心,显然是想杀了他!
“住手!”苏青鸢厉声喝道,再次挥剑攻向黑衣女子。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救林砚之,或许是因为他是师父捡回来的弟子,或许是因为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真诚,又或许……是因为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丝自己的影子。
黑衣女子没想到她会突然出手,仓促间只能收回灵力格挡。两柄剑在空中碰撞,发出震耳的轰鸣,金光与黑光四散飞溅,洞壁上的晶石碎了一地。
“你疯了!”黑衣女子怒吼,“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救他就是在害所有人!”
“我不管!”苏青鸢的眼神异常坚定,“我不会滥杀无辜!”
“无辜?”黑衣女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以为他真的无辜吗?他母亲是万魔窟的圣女,他父亲是当年打开归墟封印的罪魁祸首!他从出生起,就注定是归墟的祭品!”
苏青鸢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昏迷的林砚之。
万魔窟的圣女?打开归墟封印的罪魁祸首?
这怎么可能?
就在她分神的瞬间,黑衣女子抓住机会,一剑刺向林砚之!
苏青鸢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剑尖离林砚之的眉心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林砚之胸前突然亮起一道金光,一枚玉佩从他衣襟里掉了出来,挡在了他的眉心前。
是那枚被蛇妖寄身时断裂的弟子佩!
剑尖刺在玉佩上,发出一声脆响,玉佩瞬间碎裂,但也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而随着玉佩碎裂,林砚之的身体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金光,与空中的黑剑遥相呼应。黑剑猛地一颤,黑光瞬间黯淡下去,不再撞击石门,而是缓缓落到林砚之身边,剑柄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像是在亲昵。
溶洞的震动停止了,光涡渐渐消散,石门上的裂痕不再扩大,那只伸出的爪子也缩了回去,只剩下隐约的嘶吼声从门后传来。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苏青鸢和黑衣女子都怔住了,看着林砚之和他身边的黑剑,满脸不可思议。
“这……这是怎么回事?”黑衣女子喃喃自语。
苏青鸢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林砚之的弟子佩会突然发光?为什么黑剑会突然认他为主?
就在这时,林砚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不再是之前的样子,瞳孔里流转着淡淡的金光,眼神清澈而平静,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惊恐和慌乱。他看着身边的黑剑,又看了看苏青鸢,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师妹,我好像……想起一些事了。”
“你想起什么了?”苏青鸢追问。
林砚之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拿起身边的黑剑,转身看向石门。他的动作很自然,仿佛天生就该握着这柄剑。
“归墟的封印,不能再等了。”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有些债,总是要还的。”
说完,他握着黑剑,一步步走向石门。
“你要干什么?”苏青鸢和黑衣女子同时惊呼。
林砚之没有回头,只是扬了扬手中的黑剑:“我爹当年犯下的错,该由我来弥补。”
他举起黑剑,剑尖直指石门上的裂痕,金光与黑光再次交织,这一次,却没有之前的狂暴,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和谐。
石门开始缓缓震动,裂痕一点点扩大,但从里面透出的不再是浓郁的黑气,而是淡淡的金光。
苏青鸢能感觉到,石门后面的气息正在变化,恐怖的魔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而祥和的力量。
“这……这是……”黑衣女子的声音带着颤抖,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期待。
林砚之看着石门,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娘,爹,我找到你们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石门轰然洞开!
门后没有恐怖的魔物,只有一片柔和的白光,白光中站着两个模糊的身影,一男一女,正向林砚之伸出手。
林砚之笑着走了进去,身影渐渐消失在白光中。
黑剑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化作一道金光,融入了苏青鸢手中的“归墟”剑里。断剑上的缺口彻底消失,变成了一柄完整的长剑,金光流转,比之前更加璀璨。
溶洞开始剧烈地坍塌,洞壁上的晶石纷纷掉落,砸向地面。
“快走!归墟要闭合了!”黑衣女子拉起苏青鸢的手,向溶洞外跑去。
苏青鸢回头看了一眼石门,白光正在渐渐消失,林砚之的身影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她的心里充满了疑惑和不舍,林砚之到底想起了什么?他口中的爹娘是谁?他进去之后会怎么样?
无数问题涌上心头,却没有人能回答她。
在溶洞彻底坍塌的前一刻,苏青鸢和黑衣女子冲出了洞口,回到了迷雾林。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葬剑渊的入口被彻底封死,仿佛从未存在过。
黑衣女子看着封死的入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身看向苏青鸢,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看来,我们都错了。”
“错了什么?”
“错看了很多人,也错信了很多事。”黑衣女子笑了笑,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归墟的封印已经重新稳固,我也该消失了。”
“你要去哪里?”
“回到我该去的地方。”黑衣女子的声音越来越轻,“记住,别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的记忆。还有……你师父他……”
她的话没说完,身体便彻底化作一道金光,融入了苏青鸢胸前的玉佩里。玉佩变得更加温润,散发出淡淡的暖意。
苏青鸢站在原地,手里握着完整的“归墟”剑,胸前戴着温热的玉佩,看着封死的葬剑渊入口,脑子里一片混乱。
林砚之走了。
黑衣女子消失了。
归墟的秘密解开了,却又像是留下了更多的谜团。
师父在哪里?三位长老怎么样了?掌门的阴谋最终会如何?还有……黑衣女子最后没说完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迷雾林的雾气渐渐散去,露出了外面的阳光。
苏青鸢握紧手中的剑,转身向青云宗走去。
她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
林砚之弥补了他父亲的错,而她,还有自己的债要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