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奈把整张脸轻轻浸入温热的泉水里,只留出一双湿漉漉的粉色眼眸,水面轻轻晃动,映得她眼神慌乱又无措。
温热的泉水裹着脸颊,却压不住耳尖烧起来的滚烫。
她扣着泉边的石头,指尖微微发颤,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
刚才那个黑发少年……她根本不认识,连名字都不知道。
她是不是……被看见什么了?
樱花浴衣松松垮垮搭在肩头,水汽氤氲间,她只记得少年骤然通红的耳尖,和慌不择路背过身的僵硬背影。
明明是他闯了进来,却比她还要手足无措。
他应该……不是坏人……吧?
虽然他长的有点凶,但是还是很有礼貌的。
花奈慢慢把脸从水里抬起来,水珠顺着粉色的发丝滴落,砸在水面上漾开细小的圈。
她抱着膝盖缩在温泉角落,鼻尖微微发酸,原本想借着温泉疏解的烦恼没散,反倒又多了一层窘迫。
她只是想安安静静待一会儿,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变得一团糟。
一边是放不下的田子奶奶,一边是触不可及的鬼杀队,现在又多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尴尬相遇。
花奈把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眶又悄悄红了一圈。
花奈在雾气里静静坐了一会儿,等脸颊的滚烫稍稍褪去,才小心翼翼起身,擦干身体,换上了阿婆准备的、柔软舒适的常服。
回到外间,那位温柔的阿婆早已等着她,见她出来,笑着招了招手。
“来,阿婆帮你把头发梳一梳。”
花奈乖乖坐下,任由阿婆微凉的手指穿过她粉色的发丝,细细梳理。
木梳划过发丝的触感温柔得让人安心,刚才在温泉旁的慌乱与窘迫,一点点被抚平。
阿婆的手很巧,没一会儿就给她编了两束乖巧的小辫子,又从怀里取出两枚粉嫩的樱花卡子,一左一右轻轻别在她发间。
“好了。”阿婆推着她走到镜子前,眼底满是疼爱,“花奈,很漂亮哦。”
花奈抬眼望去,镜子里的少女脸颊圆润干净,粉色的头发被编得整整齐齐,两朵樱花卡子衬得她眉眼清澈又柔和,未施粉黛,却清新得像刚开的樱花。
她从前在山村里,每日只知砍柴、挑水、照顾奶奶,衣服洗得发白,头发随便一扎,从没有人这样认真地打扮过她。
原来……自己也可以是这个样子的。
“真的……好看吗?”她小声问,指尖轻轻碰了碰发间的樱花卡子。
“当然好看。”
阿婆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我们花奈长得这么漂亮,性子又软,在村里的时候,应该有不少男孩子追求吧?”
花奈猛地低下头,耳朵瞬间又红了,用力摇了摇头。
“没有的……”
她声音细若蚊蚋,手指不安地攥着衣角。
“以前在山里,我每天都要干活,灰头土脸的,也从来不会收拾自己……大家都只当我是个能干苦力的小姑娘,没有人会喜欢我的。”
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因为她的样子而心动。
阿婆看着她眼底的认真与几分自卑,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打趣,只是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傻孩子,好看不只是穿得漂亮哦。心地善良、肯拼命、又重情义的孩子,才最让人喜欢。”
花奈愣了愣,抬头看向镜子里别着樱花卡子的自己。
阿婆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指尖轻轻拂过那两朵樱花卡子,脸上温柔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蒙上一层浅浅的落寞。
“这樱花卡子……”
她声音放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旧回忆,“是我家孩子生前最喜欢的东西。她也跟你一样,年纪轻轻,就一心想着要保护别人,毅然加入了鬼杀队。”
花奈心头猛地一紧,攥着衣角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那……那她现在……”
阿婆垂下眼,嘴角弯起一抹苦涩又骄傲的弧度。
“她在一次除鬼任务里,被恶鬼杀害了,再也没回来。”
花奈一下子屏住了呼吸,眼眶瞬间就热了。
原来这漂亮的樱花卡子下,藏着这样让人心疼的故事。
“我一开始也怨过,也怕过,不想再看见穿队服的孩子。”
阿婆抬手,轻轻摸了摸花奈头上的卡子,声音温柔却坚定,“可每次看到像你这样,明明害怕,却还想往前走的孩子,我就知道——她没做错。”
“这世上总得有人站出来。不然,还会有更多人像她一样,也会有更多人像我一样,守着空屋子和旧东西过日子。”
花奈怔怔地望着镜子里的阿婆,又看向自己发间那两朵小小的樱花。
那不再只是好看的装饰,是一个战士的遗物,是一份没能走完的心愿。
之前所有的犹豫、纠结、害怕,在这一刻像是被温水化开,一点点沉淀成清晰无比的决心。
她不能再因为选择而退缩。
田子奶奶她会守护,可如果不亲手斩除那些吃人的恶鬼,就算暂时安稳,未来也永远悬在刀尖上。
花奈猛地站起身,对着阿婆深深弯下腰,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坚定:
“阿婆,我明白了。”
“我一定要加入鬼杀队。我要变强,我要斩尽世间恶鬼——不止为了我和奶奶,也为了所有被鬼伤害的人。”
她抬手,轻轻按住发间的樱花卡子。
这一次,眼神里不再有迷茫,只有亮得惊人的光亮。